第7章 冰棺
我家老屋在坡底,门前那条路是个长斜坡,水泥路面被车轮磨得发亮,像条冻僵的蛇,从坡顶蜿蜒到坡底,正好擦着我家院墙过。
大人们总说:“那坡邪性。”
邪性在哪?说不清楚。
就是每年总要翻几辆车上,摩托车、三轮车,偶尔还有小轿车。
最严重的一次,是辆拉煤的大卡车,从坡顶冲下来时刹车失灵,连撞了三棵白杨树才停下,树身被撞得裂开,像张开的嘴,至今还歪歪扭扭地站在路边。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里跳皮筋,听见坡上“吱——”
一声长鸣,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
那是公交车的刹车声,平时很少这么响。
我抬头往坡上看,阳光晃眼,只看见黄澄澄的一片影子,像块被烤化的黄油,正顺着斜坡往下淌。
“砰!”
一声闷响,震得院里的晾衣绳都在晃。
我手里的皮筋掉在地上,看见隔壁王奶奶从屋里冲出来,手在围裙上擦着面粉,嘴里喊:“又出事了!”
我跟着跑出去,坡上已经围了些人。
一辆绿色公交车斜歪在路边,前窗玻璃碎成了蛛网,车轮底下压着什么东西,被一块蓝布盖着,布角还在微微动。
“是个小孩……”
有人低声说。
“幼儿园的,刚放学,横穿马路……”
我挤不进去,只看见公交车司机蹲在地上,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后来警察来了,拉了黄线,把围观的人赶开。
我被妈妈拽回院里,她关上门时,我听见坡上传来女人的哭声,像被掐住了脖子,又尖又哑。
那天晚饭,谁都没说话。
筷子碰着碗沿,发出“叮叮”
的响,总让我想起公交车的刹车声。
夜里躺在床上,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坡上的汽油味,还有那女人断断续续的哭,一声比一声瘆人。
“妈,她怎么还在哭?”
我拽着妈妈的衣角。
妈妈把我往被窝里塞:“别听,快睡。”
可那哭声像长了脚,顺着墙根爬进来,钻进我的耳朵。
我捂着被子,感觉那声音就在床边,带着股寒气,吹得我后颈发麻。
第二天一早,坡上搭起了个棚子,蓝色的帆布,在风里鼓得像个气球。
棚子底下,放着口冰棺。
透明的棺盖,能看见里面躺着个小孩,穿着红色的幼儿园园服,胸前别着朵小白花。
脸被盖着块白布,只露出两只小鞋,黑皮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小孩的妈妈就坐在冰棺旁边,背对着我家,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个书包,是那种印着卡通图案的双肩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蜡笔。
她不怎么哭了,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冰棺,像尊石像。
路过的人都绕着走,骑车的捏着车铃,“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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