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海苔饼里的山海情(第2页)
要我说,啥奖状都不如烈属们那句实在!
他手里的铁铲敲了敲炉壁,震得烤盘上的海苔饼干微微发颤,你尝尝这个,孙大娘给的紫菜就是不一样,泡发了切得碎碎的,拌在面里,烤出来带着股子鲜劲。
早上给张大爷送过去,老爷子揣了两块在兜里,说要给守岛的战士留着,还说比他年轻时在部队吃的压缩饼干香十倍。
林小满没接话,转身往研发部走。
墙角的福利券存根摞得整整齐齐,用根红绳捆着,像本厚厚的书。
她抽出最上面那张,是孙桂兰领糕点时按的手印,指腹的纹路深深浅浅,透着股用力的劲儿。
忽然想起男人牺牲那年,她去公社领抚恤金,也是这样按手印,指腹被红泥染得通红,好几天都洗不掉。
研发部的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是宛宛从路边挖的,歪歪扭扭地开了朵小黄花。
小凤正趴在桌上描花样,铅笔在纸上划得响,画的是朵海浪花,浪尖用红豆沙做馅,浪身裹着绿豆沙,底下还垫着层海苔碎。
林厂长,您看这个!
小凤抬起头,辫子上的红绸带滑到胸前,脸被晨光映得红扑扑的,这是给守岛部队试做的,建军节不是快到了吗?我听赵大哥说,马建军烈士牺牲前,总念叨着想尝尝带海味的点心,说守岛守了那么多年,连口带海味的甜糕都没吃过。
林小满的指尖落在海浪花三个字上,纸面被按出个浅浅的坑。
马建军牺牲那年是1953年,她男人是1955年走的,前后差了两年,两个年轻的媳妇在公社的追悼会上哭得直不起腰。
孙桂兰当时怀着孕,肚子已经显了形,攥着她的手说:小满,咱得好好活,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娃,也得把日子撑起来。
就做这个。
林小满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灶烟熏过,多做两盘,送孙桂兰家尝尝。
青丫头今年八岁了吧?该记事了。
她想起自家宛宛,也是八岁,已经能数到一百,还会用萝卜刻枫叶模子,每次做南瓜糕都要抢着印花样,说这样爸爸在天上能看见。
小凤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然后迅速抓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开始裁剪油纸。
她一边裁剪,一边兴奋地说道:“我这就去准备!
红豆沙我可是泡了整整一个晚上呢,绿豆沙也都筛了三遍啦,绝对保证细得跟沙子一样哦!”
她边说边挥舞着手中的剪刀,动作十分利落。
随着她的动作,她那两条长长的辫子也不停地甩来甩去,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突然,有一小撮面粉被甩到了她的辫子上,就像给它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霜,显得有些滑稽。
小凤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哦,对了,林厂长,赵大哥今天早上来送鱼干的时候,还特意跟我说小虎还念叨着您以前教他爸爸做过的那种紫菜饼呢!”
林小满的心猛地跳了下。
男人以前在部队当炊事员,最会做紫菜饼,海苔用清水泡软了切碎,掺在面糊里,加个鸡蛋,在鏊子上烙得两面金黄,香得能馋哭半条街的孩子。
他走的前一晚,就在自家土灶上烙了一摞,说:等我回来,咱开个小铺子,就卖这饼,让全岛的人都尝尝海的味道。
下午咱做紫菜饼。
林小满转身往外走,军大衣的衣角扫过桌沿,带起片面粉,让赵铁柱去礁石滩收点新鲜紫菜,要那种刚捞上来的,带着水腥气的。
午后的日头像个烧红的铁饼,晒得院子里的石榴叶都打了蔫。
赵大哥牵着小虎来了,孩子光着脚丫,脚底板沾着黑泥,手里举着个纸船,是用福利券的边角料折的,红纸上的海晏糕坊四个字被风吹得卷了边,像只展翅的鸟。
林厂长,小虎非得来给你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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