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车间里的年味
太阳像个偷睡懒觉的孩子,躲在铅灰色的云层里不肯露面。
塑料厂的操场上,残雪被孩子们的棉鞋踩得硬邦邦的,结着层冰壳,踩上去“咯吱咯吱”
响,像在啃一块冻硬的糖稀。
阿泽蹲在操场中央,用根磨尖的树枝在雪地里画舞台轮廓,旁边堆着几块从车间废料堆捡来的木板,长短不一,被他用麻绳捆在一起,算是“后台”
和“布景”
。
“狗剩,你昨儿鞠躬差点把干贝撒了,今儿得把纸包攥紧点。”
阿泽用树枝敲了敲雪地上画的弯腰小人,小人的脑袋被他画得特别大,像个圆滚滚的蛋糕。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圈毛边,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旧毛衣,说话时嘴里冒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小雾团,转眼又被北风卷走。
狗剩把怀里的干贝纸包往紧了攥了攥,纸包上的麻绳勒得手心发红,他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像颗红樱桃:“我娘说,把纸包折三层就撒不了。”
他的棉裤膝盖处补着块菱形的蓝布,是用他姐姐的旧裤子改的,走起路来总往下掉,得时不时提一下。
宛宛蹲在旁边,正用捡来的红石子摆“草莓”
。
她把石子按大小排好,大的当成熟的,小的当刚摘的,摆得整整齐齐,像串真草莓。
她的棉手套是林小满用旧毛线织的,少了根食指,露出的小手指头冻得通红,却执意不用林小满给她套的布套:“这样捏石子才准。”
“二丫,你那花生碎袋子别晃,昨儿撒了一地,害得我捡了半宿。”
阿泽扭头朝不远处喊。
二丫正拎着个粗布袋子转圈,袋子里装着花生壳——代替戏里的花生碎,听见这话赶紧停住,吐了吐舌头:“我在练走路呢,王老师说要走得稳当,像送真东西似的。”
石头抱着个空陶罐,凑到二丫身边,学着大人的样子咳嗽两声:“我爹说,送海蛎子肉就得这样咳嗽,显得东西新鲜。”
他把陶罐往胳膊肘上磕了磕,罐口的豁子刮了下棉袄,勾出根白线头。
两人正说着,不知谁绊了谁一脚,二丫的布袋子掉在地上,花生壳撒了一地,像群白蚂蚁在雪地上爬,引得孩子们一阵笑。
“都围过来!”
王老师抱着剧本和几件“道具”
从厂门口走来,她的军绿色棉大衣上沾着雪,裤脚还挂着冰碴,显然是从学校一路步行过来的。
手里拎着的网兜里,装着用红纸包的“红糖”
(其实是红薯干碾的粉)、用绿纸剪的“海苔”
,还有个用萝卜刻的“草莓模子”
。
孩子们像归巢的小麻雀,“呼啦”
一下围过去。
阿泽把树枝往雪里一插,拍拍手上的雪:“王老师,今天学新台词不?我昨儿把老台词背熟了,连做梦都在喊‘放两勺花生碎’。”
王老师笑着解开围巾,露出冻得通红的脸:“还真有新台词。”
她把网兜里的道具分给孩子们,“小花演卖红糖的,要说‘我奶奶藏了三年的红糖,甜得能粘住牙’。”
她特意把红纸包递给小花,眼神里带着鼓励。
小花接过红纸包,手指捏着纸包的边角,捏得都发白了。
她是厂里会计的女儿,平时总躲在大人身后,见了生人就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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