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铃声先至(第2页)
叮……叮……叮……
三响之后,便是一片沉寂,仿佛那铃声只是雾中偶起的幻听,却在耳膜深处留下微颤的余韵。
驾辇的内侍孙奉立刻低声回报道:“首辅大人,是国子监方向。
探子回报,一名青衣监生立于监外墙下,手中持一铜铃,方才鸣了三声。
那人……是韩霁,补遗讲的人。”
沈砚之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说了一个字:“停。”
车辇应声而止。
他伸手,亲自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只见晨光初露,薄雾渐散,国子监巍峨的朱墙之下,一个青衣身影果然独立于阴影之中。
他手中提着的铜铃,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似有余音缭绕,阳光掠过铃身,泛起一抹温润的铜光。
那场景,孤寂,却又无比坚定。
沈砚之的目光在那铜铃上停留了片刻,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数十年前。
他初入私塾,开蒙的老师手执木铎,于学堂之上振声而鸣,以警醒众学子。
那也是铃,为启蒙而响。
今日这铃声,与记忆中的木铎之音,竟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重合。
“传话下去,”
他放下车帘,声音平淡如水,“本官今日来国子监,不为查禁,为闻道。”
破庙之中,林昭然遥望着京城的方向,旭日正从天际线的尽头挣脱出来,将金色的光辉洒向人间。
她虽看不见国子监前的景象,却仿佛能听见那三声穿越了时空的回响——清越、沉静,如溪流击石,又似古琴初拨。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正是那《女史箴图》的残卷。
她的指腹轻轻抚过其中“班昭授经”
的一节,画中女史神态庄严,弟子们屏息聆听,绢面微糙的触感传来,仿佛指尖也触到了千年前的静默。
“今日,不是我林昭然要登上讲台,”
她对着画中人低语,也像在对自己说,“是千万人的心愿,借着这一枚小小的铜铃,发出它自己的声音。”
守拙在她身后禀报道:“主上,‘默讲百问’已备好。”
林昭然回头,接过那份凝聚了补遗讲核心诘问的稿纸,却只从中抽出了最尖锐的十条。
“将这十问,以盲文之法,悄悄刻于另一枚铜铃内壁。”
守拙心头一震,终于明白——这是为看不见光的孩子们,留下一道门。
“此铃不响于今朝,而藏于后世。”
国子监外,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上演。
几位闻讯赶来的学正与博士,见到首辅大人的车驾,早已是诚惶诚恐。
他们本想立刻上前驱逐惊扰圣听的韩霁,却被沈砚之一个抬手的动作制止了。
沈砚之走下车辇,并未踏入国子监的大门,而是在门外庭院的石阶上寻了个地方,拂了拂衣袍,径自坐下。
他的姿态,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倒像一个最普通的求学者。
“既是来听讲,”
他对身边的官员道,“便当如庶民。
今日此地,没有内阁首辅,只有一个前来问学的士子。”
韩霁见此情形,心中大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