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火照暗流
西市的风声紧了,可紫宸宫的雷声却迟迟未落。
林昭然独坐于城南破庙的佛龛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旁冰冷的石基。
庙宇倾颓,梁柱斑驳,蛛网在残破的窗棂间随风轻颤,一缕微光从瓦缝斜漏而下,映在她眉心,如一道未燃尽的火痕。
檐角铁马轻响,断续如梦呓,与远处坊鼓的余音遥遥相和。
她指尖触到石基上一道裂痕,粗糙如枯树皮,仿佛这庙宇也在无声诉说岁月的重压。
一连三日,官府只派人取走了那块空心砖,却无一道查封西市心典碑的明令。
满城风雨,却只悬在半空,这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测——沈砚之在权衡。
这位年轻的宰辅,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铁腕,他的心中尚存一丝对民意的忌惮。
而忌惮,便是最好的缝隙。
“守拙,”
她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庙中尘埃。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如古井无波。
“小姐。”
“我问你,前朝修‘石经补义’,天下儒生共襄盛举,成书之时,可有什么特殊的仪典?”
守拙略一思索,沉声道:“确有。
贞和皇帝为彰显文治,命参与补义的儒臣于深夜点燃松木火炬,环绕石经,亲自拓印首版,称‘火照天心’,意为此乃上应天心之举。”
火照天心。
林昭然的眼中亮起一抹光,比窗外透进的日光更灼人。
那光在她瞳中跳跃,如同将燃未燃的星火,带着温度与重量。
她指尖微微蜷起,触到石基上残留的夜寒,却仿佛握住了某种炽热的可能。
她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好一个‘火照天心’。”
她转向一旁正在擦拭长剑的韩霁:“传我的令,告知各坊联络之人,七日之后,子时,西市心典碑前,共举火照拓印。
告诉他们,不必人人到场,每坊有十人足矣,但火炬务必备足百份。
我们要的不是人海,是火海。”
韩霁握剑的手一顿,剑刃在灯下泛出冷光,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就叫‘火照天心’?”
“不,”
林昭然缓缓摇头,声音如风过松林,“前朝是官火照官碑,是君王恩典。
今日,我们要用民火,照官眼。”
她又看向正在整理书卷的柳明漪:“明漪,你的绣工冠绝京城。
七日之内,我要你绣一百幅‘火照图’,不必精细,但求神韵。
就绣万家灯火汇聚,百姓老幼持炬,映照碑文之景。”
柳明漪抬起头,指尖还捻着丝线,不解地问:“绣图何用?”
“赠人。”
林昭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声音轻如耳语,“暗中赠予御史台洒扫的仆役,太学里送饭的斋夫,还有……那些时常出入政事堂的小吏。
让他们瞧瞧,也让他们背后的主子们瞧瞧,民心是何模样。”
七日后的子时,夜色如墨,浓得仿佛能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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