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谁也没回头喊一声
那阵虚浮感只持续了一瞬,脚底板重新踩实湿润沙地时,痛觉顺着脚踝爬了上来。
林昭然没有回头去看那片刚刚差点吞没她的深蓝,也没有试图去分辨海风里是否还夹杂着其他人的气息。
她只是裹紧了那件半湿的粗布袍子,转身折向了北面。
北边是一片被盐碱侵蚀的荒滩,零星散落着几户渔家。
这里没有路,只有乱石和被海风削得像刀片一样的枯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得避开那些藏在沙土下的牡蛎壳。
腹中传来一声清晰的雷鸣,是饿了。
这具身体很诚实,卸下了那层名为“天下兴亡”
的重壳后,剩下的便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一户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视野里。
墙根下堆着些发黑的渔网,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像是癞子的头。
林昭然驻足,视线穿过那扇甚至没有窗纸的木框。
屋内昏暗如夜,唯一的亮色来自灶台。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摆弄着什么。
林昭然眯起眼。
她看见那妇人手里捏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碎陶片,正小心翼翼地将其卡在窗棂的一处裂缝中。
角度很刁钻。
就在陶片卡紧的一瞬间,屋外正午的阳光打在陶面上,经过粗糙釉层的折射,竟化作一束柔和的暖黄光柱,笔直地投进了昏暗的灶台深处。
光斑恰好落在一个躺在草篮里的婴孩脸上。
原本正在哼唧啼哭的婴孩,被这团突然出现的暖光晃了眼,挥舞的小手停在半空,咯咯笑出了声。
林昭然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是《格物小识》里讲过的折光之法,当年她在国子监讲这一课时,底下的世家子弟们睡倒一片,嘲笑这是“奇技淫巧”
,只有工匠才以此偷光。
如今,这道理却在这个大字不识的荒村妇人手中活了过来。
“谁?”
妇人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警惕地转过身,手里还抓着把烧火的铁钳。
待看清是个面色苍白、衣衫褴褛的过路书生模样的“男子”
时,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松开铁钳。
“讨口水喝?”
妇人问,声音粗粝像含了沙。
林昭然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视线却在那块碎陶片上多停了一息:“这光……引得好。”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夹着黑灰:“嗨,瞎琢磨的。
灯油多贵啊,一两油能换三斤糙米。
我在海边捡了这破烂,试了百八十回,也就这一块能把日头‘骗’进屋里来。”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草篮里的孩子:“娃儿怕黑,见光就不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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