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向阳而生的周岁
简易板房区的冬日,吝啬的阳光穿透灰蒙蒙的云层,在冰冷的泥地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斑。
寒风卷着细碎的沙尘,呜咽着钻进糊着破纸的窗缝,带来刺骨的湿冷。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球燃烧的呛人烟气,混合着冻土返潮的腥涩味道。
然而,在青瓦巷7排3号这间灰白色的板房里,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正悄然对抗着外界的严寒。
墙角那方“光光的家”
,三块青瓦沉默如初,刻痕深邃。
上方墙壁上,苏卫民用蜡笔涂抹的巨大橘红太阳,色彩虽已有些剥落暗淡,却依旧咧着永不疲倦的笑容,无声地照耀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今天,是晓光来到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在舅舅们用血泪和生命构筑的堡垒中挣扎存活下来的,第一个整年。
没有红绸,没有鞭炮,更没有宾客盈门的热闹。
只有灰泥墙的冰冷,水泥地的坚硬,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贫瘠气息。
但在这片灰暗的底色上,舅舅们正笨拙而全心地,试图为他们的“光光”
,点亮一豆属于周岁的微光。
苏建国佝偻着背,坐在冰冷的小板凳上。
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指,正极其专注地、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晓光那件新袄的最后几针。
袄子是用李红梅给的厚实布头拼接而成,里子絮着薄薄的旧棉絮,虽然针脚粗大歪扭,像丑陋的蜈蚣爬行,却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和微末的希望。
他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目光却异常沉凝,落在袄子前襟上——那里,他用一小块从卫民“交易”
得来的、褪了色的红布头,极其艰难地、歪歪扭扭地缝上了一朵小小的、五瓣的花。
这是他贫瘠世界里,能给晓光唯一的、关于“喜庆”
的象征。
“光光…新袄…好了…”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使命般的释然和微弱的喜悦,布满风霜的脸上,那深刻的皱纹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将缝好的袄子仔细地、珍重地套在晓光身上。
厚实的棉布裹住晓光瘦小的身体,虽然依旧显得宽大,却隔绝了刺骨的寒意。
晓光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胸前那朵小小的红布花,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抓。
苏卫东靠门站着,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道沉默的壁垒,赤红的双瞳习惯性地扫视着门外,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穿着新袄、胸前缀着小红花的晓光时,那冰冷的警惕似乎被冲淡了一瞬。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一直插在破棉袄的口袋里。
此刻,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郑重,将手抽了出来。
粗糙宽大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两个小小的、颜色格外红润的熟鸡蛋!
蛋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他昨天在工地结束最后一个重活后,用口袋里仅剩的两枚硬币,在工棚外一个偷偷做小买卖的老农那里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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