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碗红薯粥
废砖窑那晚的暗夜倾诉,像在我心里点燃了一簇无法熄灭的火苗。
我知道,刘富贵精心布置的“帷幕”
已经被我撕开了一角,我必须趁热打铁,看到更多被遮蔽的真实。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决心彻底甩开可能的“尾巴”
。
我没有惊动老陈,揣上笔记本和一点干粮,独自一人朝着与村主任家方向相反的村西头走去。
那里,据老耿头昨晚含糊地提及,有几户“更恼火”
(当地方言,意为更困难)的人家。
晨雾尚未散尽,村西头的房屋明显比村东头破败许多,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甚至屋顶塌陷了一半,用塑料布和茅草勉强遮盖着。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牲畜粪便的气息。
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对我的经过都懒得吠叫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扇用破木板钉成的、歪歪斜斜的院门前。
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形:三间摇摇欲坠的土房,窗户用旧报纸糊着,破了好几个大洞。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颤巍巍地在一个用三块石头支起的简易灶台前生火,浓烟呛得她不住咳嗽。
我轻轻敲了敲那扇形同虚设的木门。
“有人吗?”
老太太吓了一跳,惊慌地回过头,混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身后那个冒着微弱蒸汽的黑铁锅。
“老人家,别怕。”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我是省里来的,姓林,路过看看您。”
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明显不合身、打满补丁旧衣服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怯生生地抱住老太太的腿,一双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望着我。
孩子很瘦,面色蜡黄,头发干枯。
“省里来的干部?”
老太太喃喃着,眼神里的恐惧并未消退,反而更浓了,她下意识地把小女孩往身后藏了藏,“俺俺家没犯事吧?该交的都交了”
这话让我的心猛地一缩。
在她眼里,“上面来的干部”
似乎只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来收钱的,要么是来找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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