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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神照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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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丹房总带着股清苦的药香。

那是尹喜先生昨夜熬的柏叶汤,此刻正盛在粗陶碗里,热气顺着碗沿爬上来,在窗纸上洇出淡淡的水痕。

案上的坤卦铜盘是前朝遗物,绿锈爬满了边缘,唯独盘中央的“丹田”

二字被摩挲得发亮,像两颗埋在土里的珠子。

阳光从窗棂的雕花里漏进来,在铜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恰好落在“坤”

位的刻度上,亮得人睁不开眼。

尹喜先生的手指骨节分明,敲在铜盘上发出“当、当”

的脆响,像叩击着谁的心门。

“重阳祖曰:‘神照坤宫,真火自来。

’”

他的声音混着柏叶汤的热气漫开来,“你看这坤位,在卦象里是地,在人身上就是丹田。

地能生万物,丹田能养真气,道理是一样的。”

玄元的目光落在铜盘上。

坤卦的纹路像片摊开的田垄,“丹田”

二字就刻在垄沟最深处,周围的八卦符号绕着它转,像农人围着田埂打转。

他忽然想起洛阳城南的张老爹,那个烧青瓷的老匠人。

张老爹的窑依山而建,窑腹藏在土里头,像块埋在地里的巨大陶瓮。

每次烧窑,张老爹从不用风箱猛鼓,只把松柴码在窑腹的“聚火处”

,任火苗顺着窑道慢慢爬,说“火有灵性,你信它能烧透,它就烧得匀”

有回玄元蹲在窑口看,见火苗舔着坯胎,从红到白,再到泛出青幽幽的光,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推着火走,哪处该旺,哪处该缓,全不用人操心。

“神照坤宫,就像张老爹守着窑口。”

尹喜先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案上的火箸,在铜盘里轻轻划了圈,“你不用管火怎么烧,坯胎怎么变,只盯着窑腹那点红,看着它、信着它,火自然会把活儿干好。”

玄元依言盘膝坐下,试着将神意沉向丹田。

起初像蒙着层雾,丹田处空空的,只觉得肚子里有点发涨,像喝了太多水。

他忍不住想用力往下按,像揉面似的想把神意按进丹田,可越用力,那点神意越飘,像抓不住的柳絮。

“别使劲。”

先生的声音像落在水面的油花,轻轻荡开,“你在洛阳看杂耍时,会盯着那抛球的艺人手心,却不会伸手去抢球,对不对?神照也是这样,只看着,不抓,不追。”

玄元松了松肩膀,想起洛阳街头的杂耍班子。

那抛球的汉子总爱光着膀子,油亮的皮肤上缀着汗珠,五个彩球在他手里飞,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看的人总忍不住伸长脖子,心跟着球提起来,玄元却总爱盯着汉子的眼睛——那眼睛亮得很,不管球怎么飞,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像两潭深水,球在水面跳,水却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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