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内外双泯
入夏的雨来得凶,连下了三日三夜。
山涧的水涨得漫过了石桥,黄浊的浪卷着断木、石块往山下冲,“轰隆”
声像闷雷滚过洗心洞。
第四日清晨雨停时,玄元推开洞门,见洞外那截走了九年的石阶塌了——青灰色的石料滚得满山都是,有的砸在桃树上,压断了半根枝桠,有的掉进溪里,激起的水花溅到洞口的青苔上,湿淋淋的。
午后,山民们便扛着凿子、推着石料来了。
李木匠打头,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淌着汗,手里抡着柄大锤,“咚、咚”
地敲着断裂的石阶,声音闷沉,像敲在人的心上。
后面跟着几个年轻后生,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新凿的青石,车轮碾过碎石子,“嘎吱嘎吱”
响,和着锤声、凿子撞石头的“叮叮”
声,从清晨响到日暮,连洞壁都跟着微微发颤,石案上的油灯晃得像要灭。
阳神从第一日起就趴在洞口的青石上看,看得眼睛都不眨。
他一会儿跑到李木匠身边,看他如何用凿子在石头上画记号;一会儿蹲在石料堆旁,捡些敲下来的石片往溪里扔,听“扑通”
的响。
到了傍晚,他跑回洞里时,眉飞色舞得像只刚偷到食的小兽:“玄元你看!
李木匠的凿子真厉害,那么硬的石头,他‘当’一下就凿出个豁口,跟切豆腐似的!”
玄元正在寒玉榻上静坐,闻言神念微顿。
他的神念原本像潭深水,被《息妄全真法》里“杜外全中”
的要诀护着,不起半点波澜,可阳神这句带着兴奋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来,漾开圈细涟。
他“见”
到李木匠汗湿的衣襟紧贴在背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见”
到凿子与石头相撞时迸出的火星,红得像碎星,落在他脚边的尘土里,瞬间灭了;甚至“见”
到某块新运来的石料里藏着的细小石英,在夕阳下闪着针尖大的光——这些都是“外境”
,是经文说的“感于物而动”
的“物”
。
按“杜外全中”
的法子,该把这些景象、这些声响全摒在神念之外,像关紧门窗,不让风进来。
玄元试着这么做:他收紧神念,想在心头筑起道墙,把“咚、当”
的敲打声挡在外面,把阳神的笑闹声隔在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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