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凡窍微光
洗心洞的第五个冬天来得早。
才过霜降,洞外的风就裹上了冰碴子,顺着岩缝往里钻,刮在玄元的麻袍上,发出细碎的“沙沙”
声,像谁在用指甲轻轻挠。
他坐在石床上,背脊挺得笔直,膝头摊开一卷泛黄的帛书,绢布边缘已磨出毛边,透着股陈年的樟木香气——那是阳神前日从尹喜的藏书阁叼来的,说是在积灰的木箱底翻到的,上面用朱砂画着人身诸窍,密密麻麻的红点连成线,旁注“凝袖寂照法”
五字,笔锋苍劲,墨迹深处还藏着淡淡的松烟香,像浸过百年的光阴。
玄元的指尖抚过“凡神”
二字,朱砂在体温下微微发暖。
他忽然想起初见阳神时的光景——那时刚入洗心洞不过三月,神念总像匹脱缰的野马,被洞外的蝉鸣勾着跑,被溪涧的水声牵着走,连石缝里钻出的草芽都能让他凝神看半个时辰,生怕转瞬间就枯了。
如今想来,那便是凡神在作祟,像个顽皮的孩童,总被外界的声色吸引,留不住片刻的安稳。
“凝神……非凝凡神,而在凝元神。”
他低声念着,舌尖卷过每个字,像在嚼一颗带壳的松子,要把内里的仁儿咂摸出来。
帛书上说,初阶当从“寂照凡窍”
入手,所谓凡窍,便是气海、黄庭、泥丸这些有形有位的所在。
玄元略一沉吟,选了最熟悉的下丹田气海——这处窍位跟着他修行了四年多,早已像掌心的纹路般熟稔,神念一沉便能触及。
他缓缓闭上眼,将神念稳稳落在气海。
起初倒也安稳,那里的暖光像盏小灯,被神念罩着,泛着柔和的光晕。
可才坐了半个时辰,凡神便又闹起来:先是想着洞外的雪该下大了,千年松的枝桠能不能扛住;接着念起阳神清晨出去寻食,到现在还没回来,莫不是被山猫惊了;最后竟惦记起石桌上的陶罐——昨日阳神捡了半罐松子,不知还剩多少,够不够撑过这个冬天。
这些念头像飞絮,刚拂去一片,又飘来一团,缠得神念不得安宁。
玄元不恼,只如前法“死尽偷心”
,见一个念头起来,便用意念轻轻捏住,像掸掉衣上的雪,不追它飘向何处,也不怨它为何又来。
如此反复,指尖的帛书都被体温焐得发烫,洞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雪粒子敲在洞顶,发出“簌簌”
的轻响。
这般过了七日,神念渐渐沉得住了。
玄元开始观想——气海处有颗莹白的珠,圆润光洁,神念便如蚕丝般细细缠上去,不松不紧,像母亲哄婴儿入睡时轻轻拍打的手。
第八日清晨,阳神裹着一身寒气从洞外回来,鼻尖冻得通红,怀里还揣着几颗冻硬的野果。
他刚要开口唤“玄元”
,忽然见玄元周身泛起淡光,气海处的“珠”
竟微微发亮,透过衣襟映出来,像雪地里埋着的星子,虽不耀眼,却透着股执拗的亮。
“别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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