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肾交合
洗心洞的第四年深秋,洞外的千年松已落尽第三场针叶,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抖着,像老人枯瘦的手指。
玄元坐在石床上,望着洞壁上流转的光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虚了心,实了腹,两处却像隔了层浸了水的纱,明明看得见彼此,偏生融不到一处。
心湖的清光像秋日的潭,静得能照见云影,却总在胸腔里漾着,不肯往下多走半步;丹田的暖光像灶膛的火,稳得能焐热寒夜,却只在脐下三寸打转,不愿往上窜半分。
有时玄元刻意让神念去牵,清光刚往下探,暖光便往上撞,在黄庭处碰出片细碎的光屑,像摔碎的瓷,落得气脉发麻,半天缓不过来。
“这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摸着小腹,那里的暖光正轻轻跳着,像揣了只温顺的小兽。
石桌上的竹简已翻到最后一页,边角都磨卷了,“取坎填离,交合心肾”
八个字被指尖摩挲得发亮,墨迹都淡了几分。
玄元对着这八个字看了整整三日,直到第四日清晨,洞外的霜花映着朝阳,在地上投下片细碎的金斑,他才忽然拍了下膝盖。
离为火,属心;坎为水,属肾。
虚心是离火清透,实腹是坎水充盈,水火本应相济,就像日头照着井水,井水映着日头,哪有各管各的道理?他先前只顾着“虚”
与“实”
,却忘了“交合”
二字——就像种了田,浇了水,却忘了松松土,让根须扎进土里,那苗哪能长得好?
想通了这点,玄元重新盘腿静坐。
先凝神守心湖,让清光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慢慢平下去,连丝波纹都没有。
待心湖静得像止水,他才用意念牵起一缕清光,让它顺着膻中穴往下淌,像初春解冻的溪,不急不躁,贴着气脉的壁,一步一步往黄庭挪。
同时,丹田的暖光也动了。
玄元让它像地气般缓缓升,贴着脊椎的缝,带着土腥味,一点一点往上攀。
起初两道气还是生分,清光刚到心口,暖光便从腰眼窜上来,“滋啦”
一声撞在一处,冒起串火星,烫得玄元喉咙发紧,差点收了神念。
“别急,别急。”
他对着体内的光喃喃自语,像哄两个闹别扭的孩子。
阳神从袖袋里钻出来,化作道金光钻进黄庭,在那里转了个圈,神念递过来:“我在这儿等着,你们慢慢走。”
玄元失笑,重新稳住心神。
这次他放得更缓,清光像春雨般落,一滴一滴,顺着气脉的沟壑往下渗;暖光像晨雾般升,一缕一缕,贴着血肉的纹理往上漫。
清光过了膻中,暖光才刚到命门;清光淌过鸠尾,暖光才漫过带脉——就像约定好的,谁也不抢,谁也不赶。
当清光的先头部队抵达黄庭时,暖光的前锋刚好也到了。
没有火星,没有碰撞,两道光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轻轻碰了碰,便融在了一起。
清光的凉润裹着暖光的温煦,暖光的热烈透着清光的澄澈,化作团温润的光,既清且暖,像浸在温泉里的玉,顺着气脉流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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