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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冥心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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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雷雨总来得急,像谁在云端打翻了水桶,前一刻还是朗朗晴空,日头把洗心洞前的石板晒得发烫,下一刻便乌云压顶,铅灰色的云团从西北方滚过来,转眼就吞了日头,连风都变了性,卷着山涧的潮气往洞里灌,吹得洞壁上悬挂的竹简“哗啦啦”

乱响。

玄元刚把蒲团挪到洞中央,避开门缝灌进来的风,洞外的闪电便“噼啪”

一声划破夜空。

那道电光太亮,像天神挥着银鞭抽过,将洞壁的白玉岩照得惨白,岩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在电光里忽明忽暗,时而像张哭皱的脸,时而像蜷曲的蛇,看得人心里发紧。

紧接着,雷声在山谷里滚来滚去,“轰隆隆”

的,起初还在远处的峰峦间回荡,转瞬就压到头顶,震得洞顶的细缝簌簌掉灰,连蒲团下的泥土都跟着发颤,脚底板能觉出那股沉闷的震动,顺着骨头缝往天灵盖窜。

玄元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不自觉地蜷起——内景中的“一”

已渐渐凝实,不再是初见时那点飘忽的光,而像一块被山泉浸了千年的羊脂玉,温润里透着股不容撼动的坚,稳稳嵌在虚白的识海中央。

玉上的纹路若隐若现,细看竟与洞外夜空中的星轨隐隐相合,流转着清透的光,把周遭的虚白都染得一片澄明。

可杂念总像雷雨前的蚊蚋,嗡嗡地绕着那玉飞。

先是对尹喜的牵挂。

师父此刻在丹房里做什么?玄元仿佛能看见丹房里那尊黑陶药罐,罐口正冒着白汽,药香混着苦味从窗缝钻出来,飘得满院都是。

师父总说“良药苦口”

,可那药苦得能钻心,上次他偷偷尝了一口,苦得直伸舌头,师父还笑他“修行如熬药,不熬过这苦,哪得回甘”

药罐上的铜环是不是又生了锈?师父的手指关节不好,每次拎罐耳时,指节都要发白,玄元曾想给铜环镀层锡,师父却说“锈着好,锈是岁月的皮,磨掉了反倒不结实”

这些念头像细密的网,刚缠上玉,玉的光便微微发暗,像蒙了层灰。

紧接着,对山外世界的好奇又冒了头。

山下的市集是不是又添了新货郎?去年那个卖糖画的老汉,说今年要带套新模子来,能画出龙凤呈祥的纹样,不知来了没。

张屠户家的胖小子,去年冬天见时才到玄元腰际,此刻是不是又长高了?那孩子总爱追着玄元问“山上有神仙吗”

,玄元说“有啊,心诚的人就能见着”

,他便天天缠着要上山,被张屠户拎着耳朵拽回去时,还梗着脖子喊“我就要见神仙”

还有去年冬天结了冰的那条河,此刻是不是涨满了水?玄元仿佛能听见河水撞击礁石的声音,带着股冲劲,要把冰融后的憋闷全泄出来。

这些念头更顽劣,像顽童扔石子,“咚”

地砸在玉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连玉周围的光都晃了晃。

最凶的是那股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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