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制外存中
洗心洞的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转眼已是面壁的第二个年头。
洞顶细缝漏下的光,从起初的斜斜一缕,渐渐变得端正,像支笔,在洞壁的白玉岩上日复一日地描摹着光阴的痕迹。
玄元指尖抚过岩面,那些天然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愈发温润,指腹触及之处,竟有种触到凝脂的错觉,仿佛这岩石真浸在山泉里千年,吸饱了水的柔、石的坚。
一灵独耀的境已能长守,识海里的灵光稳如磐石,任洞外松涛、山雨、虫鸣如何变换,都只在光外流转,不扰内核的静。
可玄元总觉哪里不对——神念触到天地时,像隔了层薄纱,看山是山,却少了山的骨;观水是水,却缺了水的魂。
镜中花再分明,终究摸不到花瓣的绒。
这日清晨,阳神刚从丹房方向归来,光晕里裹着卷桑皮纸。
玄元展开一看,纸页带着草木的涩,墨迹是松烟的黑,沉得像落在宣纸上的星。
开头四字“制外存中”
,笔锋藏锋不露,是尹喜惯用的笔法——师父总说,字如心,太露锋芒,便失了涵容。
他将纸卷铺在膝头,静坐时反复默念这四字。
忽然,识海里的灵光轻轻一颤,像有人拨了拨琴弦。
那层薄纱瞬间清晰起来:是外境与内景的隔。
从前只知以灵光照外境,却没悟到,若不先在心中立个根基,那光照得再明,也只是浮在表面的影。
洞外的风恰在此时变了调,穿过松枝的缝隙,发出“呜呜”
的响,像谁在远处吹笛,调子缠缠绵绵,勾得人神念想跟着走。
换作往日,玄元只会让灵光静静照见这笛声,任它来,任它去。
此刻却试着“制外”
:神念如蚕丝般抽丝,在内外之间织起道无形的墙。
他想让风声只在墙外流转,不扰墙内的静。
可这墙刚织到一半,便被笛声撞出个窟窿——那调子太细,顺着缝隙钻进来,在识海里绕了个圈,搅得内景泛起涟漪。
玄元眉心微蹙,再加把劲,神念丝织得更密,窟窿补上了,却在另一处又破了个洞。
“顽皮得很。”
他在心里笑。
这风声像山下的孩童,越拦着,越想往里闯。
“外不入内,内不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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