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任督全通
芒种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把丹房的青砖烤得发烫,脚底板踩上去能觉出细密的灼意。
玄元盘腿坐在新换的青石蒲团上,蒲团边缘的草绳被汗水浸得发黑,结成硬邦邦的绳结,他却浑然不觉——神念正沿着气脉游走,像老农俯身查看刚浇过水的田垄,指尖悬在丹田上方半寸处,感受着那股即将破茧的暖意。
从下丹田起始的暖流传到阳关时,忽然打了个旋。
玄元眉心微蹙,神念跟着沉下去,指尖几乎要触到气脉壁上那些曾经的伤痕。
这里曾是最顽固的关隘,去年此时,气脉到了这儿就像撞进死胡同,任他怎么发力,暖流都像被冻住的河,纹丝不动。
那时他急得用银针刺过气脉,血珠渗出来,混着没化开的寒气,在丹田下方结了层薄冰,尹喜用艾草灸了三七二十一天,才把那冰碴子焐化。
可此刻不同,暖意顺着尾椎骨往下沉时,带着股绵密的韧劲,像浸了水的棉线,贴着骨缝往里钻,连最细微的褶皱都没放过,那些旧伤处传来酥酥的痒,像有小虫在轻轻啃噬,却不再是先前的锐痛。
“别较劲。”
尹喜的声音从药炉边传来,他正用竹筛晒藿香,叶片上的水珠被日头烤得“滋滋”
冒白烟,在筛底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手腕一转,竹筛轻轻晃了晃,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在青砖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任督本是同源,就像田埂两边的渠,本该通着,硬凿反倒伤了土。”
他说着,从药罐里捏出三枚晒干的桂圆,扔进玄元面前的陶碗里,“含着,润润气。”
玄元捏起桂圆塞进嘴里,甜香混着津液漫开,神念果然松了些。
那股暖意顺了许多,过下鹊桥时,竟贴着谷道内侧滑过,细腻得像丝绸拂过皮肤。
这在半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那时下鹊桥的气脉壁像结了层痂,紫黑色的,稍一用力就疼得钻心,有次引气太急,痂皮裂开,血珠滴在蒲团上,把稻草染成了深褐色,他咬着牙没吭声,汗珠子却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灰花。
如今痂褪了,露出粉润的内里,暖流走过时,竟带起些微痒的酥麻,像尹喜用羽毛搔他手心时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绕尾闾时,暖意忽然生出股犟劲,像要往脊椎外侧冲。
玄元想起尹喜教的法子,神念轻轻一拢,不是硬拽,而是像用指尖推水面,那股犟劲就顺着神念的方向拐了弯,贴着尾闾的弧度往上爬,留下一路温热的痒。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闯尾闾关,气脉在这里卡了整整三个月。
那时正值隆冬,丹房的窗纸破了个洞,寒风灌进来,气脉里的暖流冻得结了冰碴,每次引气都像被钝刀割肉,他疼得把嘴唇咬出了血,夜里常常疼醒,看着窗纸上的破洞发呆,觉得那洞像只眼睛,在嘲笑他的笨拙。
有天半夜,尹喜披着棉袄进来,用浆糊把破洞糊上,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汤婆子,说:“等开春就好了,阳气一升,啥坎儿都能过去。”
如今果然,暖流顺畅得像水流过鹅卵石,连尾椎骨都跟着发暖,汤婆子的余温仿佛还留在腰后。
穿夹脊时,玄元特意放慢了神念。
这里曾是块“铁板”
,去年冬天,他引气冲击时,疼得咬破了舌尖,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像开了朵暗红梅。
气脉壁上的淤紫半个月都没消,尹喜用红花油给他揉时,他疼得攥住了床脚,把木头上的漆都抠掉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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