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热液初降
开春的风带着点软,像新弹的棉絮,拂过丹房檐角的铜铃,“叮铃——叮铃——”
,声响在巷子里荡开,又被远处田埂上返青的麦叶接住,轻轻送回来。
玄元盘腿坐在蒲团上,腰背挺得像株新竹,不偏不倚,连肩头的衣褶都垂得笔直。
鼻尖萦绕着尹喜新换的艾草香——今年的头茬艾,是清明前采的,带着露气晒得半干,尹喜亲手揉碎了塞进蒲团芯里,清苦中透着点青嫩气,比陈艾多了几分活泛,像把春天揉进了棉絮里。
窗外的冰棱早化尽了,融水顺着瓦当往下滴,“嗒、嗒、嗒”
,打在青石板上。
那石板被滴了不知多少个春秋,竟凹下去个浅坑,边缘磨得滑亮,像时光用指尖啃出的印。
玄元静坐已过一个半时辰,神念稳在丹田,像守着颗温玉,连檐角的铜铃声都扰不动他。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影,呼吸匀得像风拂湖面,只胸口微微起伏,带着蒲团里艾草的气息一起一落。
忽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不是疼,是暖。
像揣着杯刚沏好的热茶,烫熨熨的,顺着喉咙往下淌。
过心口“膻中穴”
时,那暖意忽然打了个旋,带着点痒,像羽毛尖扫过,引得玄元喉间差点溢出声轻咳。
他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沾了露,却没睁眼。
这是第三回了。
头回是上月惊蛰,热液刚冒头时像团乱麻,在胸口缠来绕去,闷得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着胸口总觉得堵着团棉絮,又胀又沉,凌晨寅时披衣坐起,见窗纸泛着青灰,便去敲尹喜的门。
尹喜那时正蹲在院里翻土,准备种萝卜,手里握着把木犁,泥块顺着犁尖簌簌往下掉。
听他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指缝里还嵌着新鲜的土色:“急什么?就像开春化雪,山上的雪水往下淌,遇着石头就得绕,碰着土坎就得歇,哪能一口气冲到河里去?”
说罢捡起块鹅卵石,往旁边的水沟一扔,“你看这水,绕着石头走,慢慢就顺了。”
第二回是清明前,热液试着往下去了点,刚过胃脘就卡着不动了。
玄元急得用意念使劲往下按,反倒引得那暖意缩成个小硬块,在胁下硌着,疼得他冒冷汗。
尹喜给他按揉时,指尖带着股稳劲,绕着胁下的“期门穴”
打圈,力道不重,却像带着股韧劲:“松肩沉肘,气脉才敞得开。
你把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水怎么流得过去?”
尹喜的掌心贴在他后心,轻轻往下压,“你看这屋檐的水,顺着瓦沟走,不较劲,才流得远。”
他这才想起尹喜教的法子——静坐时要像晒在檐下的衣裳,松松地垂着,袖口不卷,领口不勒,不较劲,不硬撑。
于是试着把肩膀往下沉,手肘离身半寸,指尖自然垂在膝头,果然,胁下的硬块慢慢化了,暖意又开始慢慢动了,像初春解冻的溪,一点一点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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