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调气之法
月色浸过窗纱时,玄元正坐在榻边调息。
榻前的小几上,一盏油灯捻得极暗,灯芯的火苗像粒黄豆,在瓷盏里轻轻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呼吸微微起伏。
方才淘气毕,脏腑间还留着气流转过的余温,像刚被暖阳晒透的棉絮,松松软软的,连带着指尖都泛着点热。
尹喜傍晚时的话在耳边回响:“淘气是扫尘,调气是归位,尘扫了,物得摆回原处,气才稳。”
玄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握固的红痕,那是方才淘气时用力攥出来的。
他深吸了口气,将目光落在窗纱上——月光透过稀疏的纱眼,在青砖地上织出张碎银似的网,风一吹,网就跟着晃,倒比白日里更显静。
他先静心片刻,不急着动手,只听着院外竹影扫过墙根的轻响,“沙沙”
的,像谁在用扫帚轻轻扫着地。
又听着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咚——咚——”
,两响,带着点昏沉的闷,在巷子里荡了荡,就被夜色吞了。
直到耳中再无杂声,心跳如檐角滴漏般匀净,“噗、通、噗、通”
,不快不慢,这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鼻翼两侧。
“鼻为天门,纳清阳;口为地户,吐浊阴。”
师父说这话时,正用竹枝在地上画着圈,圈里写着个“气”
字,“天门该进,地户该出,若弄反了,就像把井水往粪桶里倒,岂有不病的道理?”
玄元按在鼻翼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两个鼻孔揉得通了些,指腹蹭过鼻尖的薄汗,凉丝丝的。
接着,他慢慢闭上嘴,舌尖轻轻抵住上腭,就像用软木塞住了地户。
那舌尖底下的筋还带着点酸,是白日里练“舌柱上腭”
练的——尹喜怕他夜里调气时忍不住张嘴,特意让他对着铜镜练了一个时辰,舌尖抵得发麻,才勉强养出点下意识的稳。
此刻抵住了,果然觉得口腔里慢慢发潮,像山涧的泉眼刚要冒水。
玄元缓缓抬肩,让肩膀离开耳根半寸,这是师父说的“开天门”
的窍道。
气息顺着鼻腔往里吸,那气带着夜露的凉,像根细冰丝,顺着鼻中隔往下滑,过咽喉时竟有些微痒,像有根羽毛轻轻扫了下。
他喉头动了动,强忍着没咳嗽——师父说,调气时哪怕一声轻咳,都能让刚聚的气散了,像吹倒了搭了一半的柴房,再拾掇就得费双倍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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