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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慈母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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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破开晨雾时,善胜皇后正站在岸边的礁石上。

礁石被海浪啃噬得坑坑洼洼,带着咸涩的潮气,她赤足踩在上面,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爬,却抵不过心口的滚烫。

指尖攥着的素色帕子早已被泪水浸得发潮,边角洇开一圈圈深色的水痕,像她此刻混沌的心事。

海风吹乱了她的松鬓,几缕青丝粘在脸颊上,沾着细碎的浪沫——方才驾着画舫追出港口时,浪头拍上船舷,打湿了她的凤袍,明黄的缎面上晕开大片深色的水渍,她却丝毫未觉。

“娘娘,风大,回去吧。”

身后的内侍捧着件素色披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劝诫,“殿下既已决意西行,您这样追着,反倒让他分心。”

披风上绣着暗纹的云鹤,是去年玄元亲手为她挑的花样,说“母后穿素色最好看”

皇后没回头,目光死死锁着远处海平面上那点越来越小的船影。

那船影像枚褪色的墨点,被晨雾晕得模糊,却牢牢钉在她的视线里。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碎裂的颤音:“他才十六岁啊……”

话音刚落,喉间涌上一阵哽咽,她用力攥紧帕子,指节泛白,“前儿还缠着我要蜜饯,蹲在御膳房的灶台边,看刘嬷嬷熬青梅酱,鼻尖沾着点糖粉,怎么忽然就成了‘玄元’,要去那万里之外的武当山?”

话未落,眼泪又滚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垂落,而是带着压抑的抽气,砸在礁石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被海风舔舐干净,仿佛从未落下过。

三日前玄元辞别时的模样,此刻正清晰地浮在眼前。

那日是谷雨,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少年穿着她亲手缝的青布袍,领口绣着朵小小的玄参花——他说“修道之人当学玄参,耐得寒苦”

他就站在宫门口的铜狮旁,身形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对着她深深一揖,青布袍的下摆扫过石阶,扬起细小的尘埃。

“母后,儿臣此去,非为贪玩,是为求道。”

他的声音清朗,像山涧的泉水,“待他日有成,必归来侍奉您左右。”

那时她只当是孩子气的志向,笑着从袖中摸出个蜜色的纸包,塞到他手里。

那是她亲手做的陈皮梅,用去年的青柑皮腌的,酸甜得正好。

“早去早回,”

她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触到他颈后温热的皮肤,“路上别贪凉,到了武当山,记得给家里捎信。”

他点头时,鬓角的碎发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像小猫的尾巴在挠。

直到昨夜三更,内侍慌慌张张撞进寝殿,手里捧着封折叠整齐的明黄锦书,她才知一切不是戏言。

东宫早已人去楼空,书案上摆着那枚象征储君身份的玉印,旁边压着他的手书,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飞扬,却写着“儿臣玄元,愿弃储君之位,往武当求道,以证天地大道,不负苍生”

最后那句“暂别母后,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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