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道心初磨
黑暗,是那种黏稠的、没有边际的黑暗,仿佛沉在深不见底的水渊。
偶尔有些破碎的光影闪过:碗扣香炉的“哐当”
巨响,老乞丐(山神)锐利如电的眼神,石碑爆发的刺目金光,还有掌心割裂时灼热的痛楚和生命被抽离的冰冷空虚……
这些光影交织、旋转,最终被一阵持续而温和的苦涩药味慢慢驱散。
清玄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辨认出头顶熟悉而陈旧的床帐纹路,还有从糊窗的绵纸透进来的、略显苍白的晨光。
身上盖着的薄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却压不住从骨头缝里透出的虚弱和酸痛。
每一处关节都像生了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隐的钝痛。
他试图动一动手指,指尖传来纱布包裹的触感,以及伤口愈合时那种细微的麻痒。
记忆潮水般涌回,他猛地想坐起来,却只是让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不得不重新跌回枕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醒了?”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清玄费力地转过头,看到师傅清虚道长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
师傅的脸色比他昏迷前更加灰败,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安然。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师……傅……”
清玄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喉咙干涩发痛。
“别急着说话,先把药喝了。”
清虚道长用勺子舀起一勺黑褐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清玄嘴边。
药味极其苦涩,还混杂着一些清玄不熟悉的、略带腥气的药材味道。
清玄顺从地喝下。
温热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空虚。
他缓了几口气,积聚起一点力气,急切地问道:“师傅……山……石碑……碗……”
“地脉稳住了,”
清虚道长知道他最关心什么,一边继续喂药,一边缓缓说道,“你昏睡了三日。
这三日,山里很平静,没有地动,没有异响。
镇山石碑,应该是起效了。”
清玄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刹。
但他立刻又想起了什么,眼神投向房门的方向,仿佛想穿透墙壁看到前殿的香炉。
“碗……我拿下来了,可是……”
他记得碗上那道狰狞的裂缝。
“碗在为师这里。”
清虚道长放下已经空了的药碗,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正是那只豁口、且带着一道贯穿裂纹的“纳元碗”
。
它被仔细地擦拭过,虽然陈旧破损,却不再显得污秽。
“裂缝仍在,而且……为师感受不到山神留下的任何气息了。
契约,确实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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