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浪赎罪肝胆倾
船入江心,箭雨渐稀。
不是叛军放弃了,而是射程不够了。
可危险远未结束——江面上漂满了杂物和尸体,船只残骸的尖刺、半沉的箱笼、甚至浮尸,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障碍。
赵大勇单手操舵,另一边的肩膀还在渗血,每一次转动舵轮,额角就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家的,你坐下,我看看伤!”
翠姑扑到丈夫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别管我!
看好航道!”
赵大勇吼着,眼睛死死盯着江面。
前方,一艘倾覆的漕船半沉在水中,露出水面的桅杆像怪兽的角。
他猛打船舵,船身剧烈倾斜,堪堪擦着沉船过去,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陈望挣扎着爬起来,和秀娘一起过去帮忙。
秀娘撕下自己的衣襟,翠姑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两个女人合力,小心翼翼剪断箭杆,拔出箭头。
赵大勇闷哼一声,咬紧的牙关里渗出血丝。
箭头带着倒钩,扯出一小块皮肉。
伤口很深,血涌如泉。
翠姑的手抖得厉害,药粉撒了一半在外面。
秀娘接过药瓶,稳稳地倒上去,然后用布条迅速包扎。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这些年,她照料过太多受伤的街坊。
“娘,水……”
杏儿端着一碗清水过来,小脸依然煞白,但眼神坚定。
陈望看着这一家三口。
短短一刻钟,他看见的比他想象的更多:赵大勇掌舵时那种不要命的狠劲,翠姑撕衣襟包扎时颤抖却不停的手,杏儿在颠簸中稳稳端住碗的镇定——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这是经过生活千锤百炼后的坚韧。
“陈伯伯,您喝水。”
杏儿又端来一碗给陈望。
陈望接过碗,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忽然问:“杏儿,怕吗?”
杏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怕。
但爹说,咱们欠陈伯伯一条命,今天就是死,也得还上。”
舱内忽然安静了。
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炮火声。
赵大勇包扎好伤口,重新掌舵。
他没回头,声音混在江风里飘来:“陈老板,三年前那十五两银子……我们没花。”
陈望没说话,等着下文。
“那钱,我们租了石磨,买了黄豆,在豆腐巷开了铺子。”
赵大勇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头半年,生意不好。
翠姑每天子时起来磨豆,天亮前做好豆腐,我挑着担子走街串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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