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牛余生
黄牛活下来的那个秋天,清溪村的草木仿佛都重新有了生机。
虽然旱情并未立即缓解——天空依旧万里无云,烈日依旧炙烤大地,但一种无形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黑龙潭的水一日比一日清澈,到了第七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幽绿。
陈敬之谨慎地取了些水样,用银针试毒,用活鱼测试,确认无毒后,才允许村民少量取用。
“蛟血已化,阴毒已散,”
陈敬之对围观的村民解释,“但为稳妥起见,头一个月的水仍需煮沸半个时辰,加入明矾沉淀。”
能重新从潭中取水,对清溪村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尽管每日限量,尽管手续繁琐,但至少不用再每天往返二十里山路去隐泉谷取水了。
那些青壮汉子肩上的担子终于轻了些,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些。
黄牛的恢复,则更像一个奇迹。
郎中原本预言它至少要躺三个月,可实际上,半个月后它就能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虽然右后腿落下了残疾——那是在与蛟缠斗时被蛟尾扫断的骨头,接得不够正,愈合后短了一寸,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但它毕竟站起来了,能自己吃草,能慢慢走动。
刘老实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每天牵着牛——其实不用牵,牛会自己跟着他——到村后卧牛山脚下最丰茂的草坡。
那里有一小片洼地,居然还保留着些许绿意,草李肥嫩,是干旱以来难得的好草场。
“吃,多吃点,”
刘老实坐在一旁,看着牛慢条斯理地啃草,“把身子养壮,把伤养好。”
黄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草。
阳光洒在它身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疤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尤其是背上那道最深的爪痕,新生的皮肤纹理酷似龙鳞,排列整齐,在特定角度下会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村里人路过时,都会驻足,恭敬地行礼。
有叫“牛将军”
的,有喊“神牛公”
的,孩子们则直接叫“牛爷爷”
。
黄牛通常只是甩甩尾巴,算是回应,偶尔会用那双温润的褐色眼睛看看行礼的人,眼神平静,没有牲畜的懵懂,倒像是真的通晓人性。
但刘老实坚持不让牛再干活。
“它救了全村,往后就是养老了。”
他对赵德贵说,“耕田拉车的事,我来。
我家那几亩地,我一个人也种得过来。”
赵德贵却摇头:“刘老弟,你这话不对。
牛是英雄,你也是英雄的父亲——咱们庄稼人,牛就是半个儿。
从今往后,你家的地,全村帮着种。
你就专心照顾牛,让它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这话不是客气。
秋收时节——虽然因为干旱,收成只有往年的三成——但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先帮刘老实家收完了那几亩薄田,才回头忙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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