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僧把脉惊阴邪
夜观天象那晚,是九月十二。
义净法师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恰是月光菩萨圣诞。
按惯例,他该在藏经阁主持诵经法会,可酉时刚过,右眼皮就突突直跳,心口莫名发慌。
他推说身体不适,将法会交由监院慧觉主持,自己早早回了医寮。
医寮在寺院东侧,是个独立的小院,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
正房中间是诊室,东间是药房,西间是义净的卧房。
院里种着几株药草——金银花、薄荷、艾草,这个时节,金银花开得正好,黄白相间的小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亥时三刻,义净在院中设了香案。
这是他四十年的习惯——每月望日前后,若遇心神不宁,便夜观天象,起卦问吉凶。
今夜月色极好,满天星子疏疏朗朗,银河斜跨天际,像一道淡淡的霜痕。
他焚了三炷檀香,香烟笔直向上,在无风的夜里凝成三根细柱,久久不散。
“星象有异啊……”
老法师仰头望着西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本觉寺的方位,此刻本该有佛光笼罩——建寺百年,历代高僧修行,早该在寺院上空凝成一片祥瑞之气。
可今夜,那片天空却隐隐透着青黑色。
仔细看去,那青黑色并非均匀一片,而是丝丝缕缕,像某种活物的触须,正缓缓侵蚀着中央一点微弱的金光。
金光虽弱,却顽强抵抗着。
两股气息纠缠、撕扯,你进我退,互不相让。
时而青气大盛,几乎吞没金光;时而又被金光逼退,收缩成一团。
义净眉头紧锁,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
铜钱是前朝旧物,边缘磨得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合掌默祷,将铜钱在掌心摇了三摇,撒在香案上。
叮叮当当。
铜钱落地,两反一正。
他拾起再摇,再撒。
如此六次,每次都在心中默记卦象。
六次完毕,他闭目沉思,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
巽下坎上。
涣卦。
“风行水上,涣散之象……”
义净喃喃自语,“阴灵乱正气,阳刚受侵蚀……这涣卦主离散,更主邪祟侵扰。”
他睁开眼,望向西北角——那是湛然禅房的方向。
夜色中,那片竹林黑黢黢的,可仔细看去,竹梢似乎比别处晃动得更厉害些,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自然摇摆,而是某种有节奏的、轻柔的摇曳,像女子的腰肢在月光下款摆。
义净在院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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