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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朝露昙花誓语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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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夜夜幽会。

湛然的生活被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白日里,他是本觉寺的僧侣湛然,穿着灰扑扑的僧衣,做着千篇一律的功课:寅时起身,早课,扫洒,午斋,诵经,晚课,戌时歇息。

可这个“湛然”

越来越像个空壳,眼底的乌青日渐深重,脚步日渐虚浮,诵经时总错字,扫地时总走神,有好几次,慧明法师走到他身前,连唤三声,他才茫然抬头,眼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而到了夜里,子时一过,那个空壳就被注入了魂魄。

玉竹总是准时而来。

有时推开窗,她就站在窗外,提着裙裾对他笑;有时推开门,她已经坐在床沿,手里把玩着他那串断了的佛珠。

她总带一小壶酒,壶是竹根雕的,只有巴掌大,里头盛着碧莹莹的液体,她唤它“竹露酒”

“这是用百年竹心里的晨露酿的,”

第一次递给他时,她倚在他怀里,指尖点着壶身,“郎君尝尝,可比寺里的清水有滋味多了。”

湛然迟疑着抿了一口。

清甜,凛冽,带着竹叶的清香,入喉却烧起一团火,一路烧到丹田。

所有白日的疲惫、惶恐、自我厌恶,都在那一口酒里化了,散了,飘到九霄云外。

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眼里只剩下她含笑的眉眼,耳里只剩下她软糯的嗓音。

“好喝吗?”

她问。

他点头,仰头又灌了一大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她凑上来,舌尖轻轻舔去,然后吻住他。

竹香的酒,竹香的人,竹香的吻,混在一起,酿成这世上最醉人的毒。

夜复一夜,禅房成了另一个世界。

烛火总是跳得很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缠着,晃动着,像皮影戏里痴男怨女。

有时她会给他讲山外的世界——县城的庙会如何热闹,江南的春雨如何缠绵,西湖的荷花如何接天映日。

她描述得那样生动,仿佛亲眼见过,可湛然问起她家住竹溪村的具体方位,她总是含糊其辞:

“就在山南呀,翻过两个山头就到了。”

“村里有多少户人家?”

“哎呀,谁去数那个。”

“你丈夫……姓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眼里的碧色暗了暗:“姓李。

木子李。”

“叫什么名字?”

“……郎君,”

她忽然翻身压住他,手指点在他唇上,“春宵苦短,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于是湛然就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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