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异教的池鱼 - 祆教景教与摩尼教的覆巢之灾
帝国的风暴,一旦掀起,便难以精准地控制其波及的范围。
当佛教这棵参天大树被强行砍伐时,其树荫下及周边那些来自异域、本就小心翼翼生长的宗教藤蔓,也无可避免地被连根拔起,遭遇了灭顶之灾。
这场旨在“清荡释教”
的运动,在其凌厉的锋芒下,展现出一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的笼统排外性,所有带有“胡教”
色彩、非华夏本土源流的信仰,都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在毁灭性的敕令中,除了针对佛教的条款,还有一句冰冷而明确的补充:“其大秦穆护、祆僧等,并令还俗,递归本贯,充税户。
如外国人,送还本处收管。”
“穆护”
是景教(基督教聂斯脱利派)教士的波斯语称谓,“祆僧”
则是琐罗亚斯德教(拜火教)僧侣的简称。
这道命令,如同一声丧钟,敲响在长安城西市、醴泉坊等波斯、粟特胡商聚居区的上空。
长安,作为国际化的大都会,除了佛寺道观,还存在着一些风格迥异的宗教场所。
祆教的拜火祠,风格神秘,不设偶像,唯有象征光明的圣火长燃不熄;景教的“波斯寺”
(又称“大秦寺”
),则有着来自遥远地中海的十字架标志和独特的叙利亚礼仪;此外,还有更为隐秘的摩尼教(明教)团体的活动点。
这些宗教随着丝绸之路的商队、使团来到中土,主要在胡人社区中流传,虽也曾得到过唐代前期某些皇帝的好奇和礼遇,但始终处于社会的边缘和夹缝之中,其影响力与根深蒂固的佛教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在此刻朝廷的眼中,它们与佛教共享着一些致命的“特征”
:都是外来的,都有独立的组织(哪怕很弱小),都有不事生产的僧侣(教士)。
在一种简单粗暴的“一刀切”
逻辑下,它们被不加区分地列入了必须清除的名单。
灾难降临得迅速而彻底。
京兆府的胥吏和兵丁,在完成了对主要佛寺的清算后,很快便将目标转向了这些更小的目标。
在醴泉坊的一处祆祠,官吏们闯入了那平时绝不对外人开放的神秘场所。
他们惊讶地看着那跳跃的火焰,无法理解这种不拜偶像只拜火的信仰。
为首的胥吏皱着眉头,宣读了敕令。
“熄灭火坛!
拆毁祠屋!
僧侣还俗!”
命令简单直接。
祆教僧侣(穆护)们试图用生硬的汉语解释,圣火象征着光明与善良,崇拜的是最高神阿胡拉·马兹达,与佛教完全不同。
但胥吏们毫无兴趣,不耐烦地推搡着他们:“啰嗦什么!
都是蛊惑人心的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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