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村中流言与初寻神婆
白昼,并未带来丝毫慰藉。
阳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柳河村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却驱不散笼罩在翠兰心头和那座小院上空的阴霾。
对于翠兰而言,白天不过是夜晚无尽恐怖的、苍白而短暂的间歇,是下一次黑暗降临前,令人窒息的前奏。
自那次惊魂之夜后,恐惧便在她心底扎了根,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侵蚀着她的形神。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日渐枯槁。
原本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皮肤失去了往日细腻的光泽,变得蜡黄粗糙,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翳。
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得化不开的、如同淤青般的黑影,眼神涣散、空洞,深处却又时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惊惧,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浑身一颤,如同惊弓之鸟。
她的食欲锐减,端起饭碗,看着那白生生的米饭,却总能恍惚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夜晚的腐朽纸灰味,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勉强咽下几口,也如同吞咽沙砾般艰难。
身体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衣衫变得空荡荡的,更显得她弱不禁风,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吹折。
而夜晚,则彻底沦为永无止境的酷刑。
那个“东西”
几乎夜夜如期而至。
有时,它来得猛烈而急骤,如同山崩地裂,瞬间将她压垮,用那冰冷的、带着泥土和纸灰气息的沉重,碾磨她的胸腔,让她在窒息的边缘反复挣扎。
那扭曲的、属于亡夫的执念低语,也变得越发清晰和急迫,“女儿……女儿……”
的呼唤,不再是遥远的叹息,而像是紧贴着她的耳膜嘶吼,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阴寒的怨毒。
有时,它又变得狡猾而残忍。
并不立刻压上来,而是先制造无数细微的恐怖前奏。
床底下持续整夜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纸人在下面窃窃私语;屋顶上传来的、像是用指甲轻轻刮擦瓦片的声响;甚至有一次,翠兰在极度惊恐的朦胧间,仿佛看到床帐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扁平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站着,用没有瞳孔的眼睛凝视着她……这种缓慢的精神折磨,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开始害怕入睡,害怕黑暗,害怕那张承载过短暂温情、如今却变成恐怖刑床的婚榻。
每一个黄昏的降临,对她而言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她点燃所有的油灯,让昏黄的光线充满屋子,但灯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有限,那些角落里的阴影反而显得更加深邃、更加蠢蠢欲动。
灯光,根本无法驱散那源自另一个维度的阴寒。
持续的失眠和极度的恐惧,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力。
白天里,她时常精神恍惚,洗衣时会突然怔住,望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出神,直到那倒影仿佛勾起夜间的恐怖记忆,才猛地惊回现实;做饭时,会失手打碎碗碟,碎裂声能让她像被抽了一鞭子般惊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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