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榻呓语
土坯房的木门被林风推开时,吱呀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一股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陈年艾草被太阳晒得半枯,混着墙角霉斑的潮味,还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像极了去年后山那棵烂空了心的老槐树散发的味道。
屋里暗得很,窗棂糊着的旧纸被风蛀出好几个洞,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照不亮墙角堆积的杂物。
那些蒙着灰的陶罐、捆成束的干草药,在昏暗中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守着土炕中央那个更微弱的影子——奶奶。
林风放轻脚步走过去,鞋底碾过地上的黄土,扬起细尘。
他在炕边蹲下,目光落在奶奶脸上。
才几天不见,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颧骨高高耸起,像两座瘦削的小山,把眼窝压得更深。
眼皮下的眼珠偶尔动一下,才让人想起这不是一尊蜡像。
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还挂着点干涸的白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呼哧、呼哧”
的声响,像风箱漏了气,费劲地拉扯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炕上铺着的粗布褥子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凑近了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却盖不住底下隐隐的汗味和药味。
林风伸出手,轻轻握住奶奶放在褥子上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松垮垮地裹着,像脱水的树皮,指关节处布满褐色的老年斑。
掌心冰凉,指尖却有点发烫,是那种病人才有的虚热。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奶奶皮肤的瞬间,奶奶突然“唔”
了一声,浑身猛地抽搐起来!
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林风的手背,又尖又硬,像几根小锥子扎进去。
林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敢动,怕惊动了她。
他抬头去看奶奶的脸,只见她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得老大,眼白翻出来大半,只剩下一点点黑眼珠,死死地盯着炕顶的房梁,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怪响。
“红布……红布断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又急又怕,带着哭腔,“它从墙缝里钻进来了!
钻进来了啊!”
她的头剧烈地摇晃着,花白的头发散乱开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那双翻着白眼的眼睛突然转向林风,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瞳孔里映出一点土炕边的阴影,看得林风心里发毛。
“奶奶,您看清楚,是我,林风。”
他压低声音,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什么红布?您说清楚……”
“断了!
都断了!”
奶奶根本没听他说话,只是重复着这句话,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锁不住了……锁不住它了……”
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牙齿咬得咯咯响,突然又猛地松开林风的手,胡乱地抓着褥子,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黑的……好多黑的……在爬……”
“哎哟,老嫂子这是又犯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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