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我是狛治
我的记忆是从江户街头潮湿的石板路开始的。
那年我十一岁,颧骨突出,四肢像被风吹细的芦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还有两颗刚出生就带有的尖牙,街坊们私下叫我“鬼之子”
。
没人知道这名字像针一样扎人,我只知道,家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躺着我唯一的亲人——身患重病的父亲。
他的肺像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喘息,枯瘦的手背上布满了青紫的血管,连握紧我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失。
“狛治,不用管我……”
父亲总是在咳嗽间隙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是我拖累了你。”
我从不回应,只是攥紧拳头跑出家门。
江户的街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富人的宅邸朱门紧闭,灯笼映着庭院里的繁花,而我们这些穷人,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药铺老板的脸比锅底还黑,每次我递上皱巴巴的铜钱,他都嫌恶地拨开我的手:“这点钱,连最差的草药都买不起。”
买不起,就只能另想办法。
我开始学着偷窃。
第一次是在集市上,趁一个富商低头挑拣丝绸,我飞快地抽走了他腰间的钱袋。
心脏像要跳出喉咙,我拼命奔跑,穿过拥挤的人群,听着身后传来的怒骂声,直到躲进河边的芦苇丛才敢停下。
打开钱袋的那一刻,铜钱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我却突然想哭——这是我用尊严换来的,却是父亲活下去的希望。
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我像一只警惕的野猫,穿梭在江户的大街小巷,瞄准那些衣着光鲜的行人。
为了不被抓住,我必须跑得更快、反应更敏捷,遇到反抗的人,就用拳头解决。
我的拳头越来越硬,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额角的淤青、手臂的划伤,还有被追捕时摔倒留下的擦伤,这些都成了我的勋章。
我知道,只有变强,才能拿到药;只有变强,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才能守住父亲。
可命运从不眷顾挣扎的人。
那天我偷了一个武士的钱袋,却没能躲过他的随从。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直到奉行所的人赶来,将我拖走。
奉行所的刑房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我被按在刑架上,竹杖狠狠抽打在我的背上、腿上,每一下都像骨头碎裂般疼痛。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没人给父亲买药了。
一百大板下来,我浑身是血,后背的皮肤早已溃烂,连站都站不稳。
奉行看着我,眼神复杂:“小小年纪不学好,下次再犯,就砍了你的手。”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挪地走回家。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伤口,疼得我浑身发抖,可我心里只有一个盼头——快点见到父亲,把藏在怀里的药给他。
可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我看到的却是悬挂在房梁上的身影。
父亲穿着他唯一一件干净的和服,身体早已冰冷僵硬。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是他用颤抖的手写下的:“狛治,莫再为贼,堂堂正正活下去。
是父拖累了你,望你新生。”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以为只要我变强,只要我拼命赚钱买药,就能留住父亲。
可我错了,我所谓的“变强”
,在父亲的尊严面前,在这世道的不公面前,如此可笑。
他宁愿死,也不愿用我偷窃来的钱续命,不愿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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