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老屋的榫卯岁月的胶(第2页)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物件跟人一样,有骨头有肉,榫卯是骨头,日子是肉,胶就是念想,粘住了就不容易散。”
父亲别过脸,假装看墙上的旧年画,肩膀却微微耸动。
林骁看见他手背的青筋绷得很紧,像老树上的虬枝。
“骁儿,你还记得不?”
母亲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你小时候总爱在这桌子底下躲猫猫,脑袋磕在桌腿上,哭得惊天动地,你爹抱着你在院里转圈,说‘等长大了给你打张新桌子,比这大十倍’。”
林骁点头,那记忆像是泡在蜜里的枣,甜得发胀。
他记得父亲后来真的打了张新书桌,却在抽屉底板的榫卯里藏了颗铜钱,说“给我儿存着娶媳妇”
。
木胶慢慢凝固,母亲用麻绳把夹板缠得紧紧的,又在桌角磕坏的地方抹了点腻子。
“等干了再打磨上漆,看不出来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像个偷糖成功的孩子。
父亲没说话,却默默起身,从墙角拖出个工具箱,翻出砂纸和木锉,开始打磨桌腿上的毛刺。
夕阳透过窗棂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褪色的木刻。
晚饭时,红烧肉的香气盖过了樟木的味道。
父亲闷头扒着饭,忽然说:“明天我跟你去后山。”
“爹,您膝盖不好……”
“没事。”
他打断林骁,夹了块肉放进母亲碗里,“老樟木得找向阳坡的,阴坡的容易蛀。”
母亲笑了,往他碗里塞了个虎皮青椒:“就你懂。”
第二天一早,林骁背着工具箱,父亲拄着根枣木拐杖,慢慢往后山走。
山路比去年更陡了,父亲走三步就得歇一歇,咳得像台破旧的风箱。
林骁想扶他,他却挥开手:“我自己能走,当年扛着樟木下山都不喘气。”
林骁知道,父亲说的“当年”
,是四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壮汉,能在祠堂的横梁上走如平地,母亲就在山下的溪边等着,给他递用井水镇过的绿豆汤。
走到向阳坡,果然看见棵合抱粗的老樟木,树干上有个树洞,里面塞着块红布——那是山民做的记号,说这树有灵性。
父亲围着树转了两圈,用拐杖敲了敲树干,听着声音点头:“就它了。”
“爹,这树太大了,咱弄不动。”
“傻小子,”
父亲笑了,皱纹里积着阳光,“谁让你砍整棵了?找个分枝就行,补个抽屉用不了多少料。”
他指着树干上一根碗口粗的分枝,“这枝长得周正,没虫眼。”
林骁拿出锯子,刚要动手,父亲忽然按住他的手:“慢点锯,顺着木纹走,别伤了主干。”
他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锯木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首古老的歌谣。
父亲坐在石头上,看着林骁忙碌,忽然说:“当年给你娘打嫁妆柜,就在这山下锯的樟木。
那天也是这样的太阳,她就站在你现在的位置,说‘别太累了,差不多就行’。”
林骁手上的锯子顿了顿,阳光穿过枝叶落在父亲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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