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老钟滴答牵丝未断
林骁蹲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截锈迹斑斑的发条,指尖能摸到齿轮磨损的凹痕。
这台老座钟是父亲年轻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摆在家里三十多年,钟摆的“滴答”
声早就成了老屋的心跳。
可从上个月起,它就总爱停,母亲说“是你爹嫌冷清,在催咱们多说话呢”
。
“阿骁,先别弄那钟了,你爹的药该煎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点气喘。
她这几日总说头晕,医生说是老毛病,得慢慢养,可她偏要自己守在灶台前,说“你爹喝惯了我煎的药,换个人手就不对味了”
。
林骁应了一声,把发条小心地塞进衣兜。
厨房的药罐正“咕嘟咕嘟”
响,褐色的药汁在罐口打着旋,气沫子沾在罐沿上,像父亲生前总爱吹开的那层浮沫。
母亲坐在小板凳上,佝偻着背往灶膛里添柴,银白的头发垂在脸前,被火光照得泛着暖黄。
“娘,我来吧。”
林骁走过去想接过火钳,却被母亲拦住。
“你添的柴太粗,烧不匀。”
她往灶膛里塞了把细松针,火苗“腾”
地蹿高,映得她眼角的皱纹像被熨平了些,“你爹以前总说,煎药得用松针引火,火要虚虚的,药劲才能慢慢渗出来。
他懂啥呀,还不是我惯的——”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抬手揉了揉眼睛,“人老了,就爱瞎念叨。”
林骁没说话,蹲在她旁边帮着理柴。
灶膛里的火明明灭灭,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小时候父亲举着他的手皮影戏。
药香混着松针的烟火气漫出来,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父亲就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抽旱烟,烟杆“吧嗒”
响着,说“这药闻着就苦,等病好了,我带你娘去后山摘酸枣”
。
“对了,”
母亲忽然想起什么,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你爹那件蓝布衫,袖口磨破了,你找针线来,我得补补。”
“娘,那衫子都洗得发白了,早该扔了。”
林骁皱眉。
“胡说。”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脆起来,像年轻时管教他的模样,“这是他三十五岁生日我给他做的,你看这针脚,当时我熬了三个晚上才绣完这只喜鹊。”
她用烧火棍在地上画着,“就在左胸口,你爹总爱摸着它跟人吹牛,说‘我婆娘的手艺,镇上绣坊的师傅都比不上’。”
林骁只好去翻樟木箱。
箱子底层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蓝布衫就在最上面,袖口果然有个蚕豆大的破洞,边缘磨得毛毛糙糙。
他捏着衫子边角,布料薄得像层纸,却带着股淡淡的樟脑香——母亲每年都要晒两次,说“怕虫子咬了你爹的念想”
。
拿针线回来时,母亲已经把药倒在了粗瓷碗里,碗沿缺了个小口,是父亲当年喝醉酒摔的。
她正用小勺轻轻撇着药沫,动作慢得像在数沫子的个数。
“放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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