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老灶余温
晨雾还没散尽,林骁就被灶房里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锅碗瓢盆的磕碰,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点滞涩的“咚咚”
声,像有人在用钝器敲打着什么。
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时,正看见母亲佝偻着背,拿着把豁了口的斧头,费力地劈着院角那堆半干的柴火。
“娘,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骁赶紧走过去,夺下母亲手里的斧头。
斧头比他记忆里沉了不少,母亲的手还在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关节泛着青白。
母亲抬起头,眼里还蒙着层刚睡醒的雾,看见是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团:“睡不着,想着劈点柴,等会儿好烧灶。
你爹那老寒腿,天不亮就喊着腰酸,得早点把炕烧热乎。”
林骁的心轻轻沉了沉。
父亲的腿疾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在砖窑厂落下的,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哼哼,这两年更是厉害,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
母亲的记性也大不如前,前几日刚把盐罐子当糖罐,拌出来的菜咸得没法吃,却还振振有词:“你爹就爱吃咸的。”
他把劈好的柴摞整齐,又添了些新的进去,斧头落下的声音清脆有力,比母亲刚才的动静利落多了。
“我来吧,您去歇着,早饭我来做。”
母亲却不肯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着他劈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你小时候最爱看你爹劈柴,总跟在他屁股后面,抢着要拿那把小斧头,结果没拿稳,砸了脚,哭得惊天动地,还是你爹背着你去的卫生室。”
林骁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
这些事,母亲最近翻来覆去地说,像是怕他忘了。
阳光慢慢从东边爬上来,穿过院墙上的牵牛花架,在母亲的白发上镀了层金,也在他劈柴扬起的木屑上跳着碎光。
“劈够了,够烧两天了。”
母亲忽然说,站起身往灶房走,“我去淘米,你爹爱喝小米粥,得用新碾的米才香。”
林骁跟进去时,母亲正站在米缸前,拿着个小簸箕,一点点往外舀米。
她的动作很慢,眼睛几乎要贴到米上,筛掉里面偶尔混着的谷壳。
米缸很高,她踮着脚,身子晃了晃,林骁赶紧上前扶住她。
“娘,我来吧。”
“没事,我还能动。”
母亲推开他的手,却没再坚持,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舀米、淘米,嘴里又开始念叨,“你爹年轻时一顿能喝三大碗粥,现在老了,喝小半碗就说撑得慌。
人啊,真是不经老。”
林骁没说话,默默地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已经被母亲用引火柴点着了,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
的轻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你爹呢?”
林骁往堂屋看了看,没见父亲的身影。
“说是去村头老王头家了,说要讨个治腿的方子。”
母亲的声音低了些,“那老王头前阵子摔断了腿,听说用了个土方子,好得挺快。
你爹也是病急乱投医。”
林骁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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