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渠水盈盈禾苗壮
长安的春汛刚过,泾水两岸的夯歌声便如惊蛰后的雷声,一阵高过一阵。
李瑁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泞走近时,关中大渠的工地上正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那是民夫们光着膀子挥夯锤时溅起的汗雾,混着渠底翻上来的泥土腥气,在朝阳下凝成一道朦胧的光晕。
“殿下,您瞧这第三段渠基!”
工部郎中周明远抹了把脸上的泥汗,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他指着远处架起的木架,那里立着三架崭新的龙骨水车,木齿咬合的“咔嗒”
声与水流的“哗哗”
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唱一首欢快的歌。
“这新水车比旧式的快三倍,一昼夜能引两千石水!
昨儿试了试,把旁边那片旱地浇透,只用了两个时辰。”
李瑁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泥地里混着新翻的草根,踩上去软乎乎的。
渠边蹲着几个老农,正伸手掬起渠里的水,任那清凉顺着指缝流进干裂的土地。
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用粗糙的手掌捧着水,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舔,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甜!
这水是甜的!”
旁边的年轻后生们听了,也纷纷效仿,一时间渠边响起一片“啧啧”
的赞叹声。
李瑁想起上月在政事堂的争论,守旧派的韦虚心捧着《农桑旧典》,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自古水利由官府主修,征调民夫即可,何必给工钱?浪费国库!”
当时他指着案上那张《关中旱情图》反问:“去年大旱,关中颗粒无收,流民涌入长安时,韦大人怎么不说‘浪费’?民夫肯出力,是因为这渠修好了能浇自家的田;给工钱,是让他们知道,劳有所得是天经地义。”
如今看来,新政里“修渠一日,抵税两文,另付三十文工钱”
的法子果然奏效。
民夫里有张木匠,带着祖传的刨子来修水车,说“给自家修渠,得用最好的手艺”
;李铁匠背着风箱蹲在渠边,把磨损的夯锤重新锻打锋利,“省得砸下去不出力”
;连附近村里的妇人都提着篮子来送茶水,张婆婆的篮子里除了水,还多了一摞刚烙的胡饼,“孩子们说,修渠的叔伯们辛苦,得多垫垫肚子”
。
“周郎中,”
李瑁弯腰摸了摸渠底的夯土,入手紧实,“这渠底得再铺层细沙,拌上桐油,防渗漏。
不然水到不了田头就漏光了,白费力气。”
他指着远处的山坡,“那边的支渠也得赶在芒种前挖通,不然夏粮赶不上趟。”
周明远连连点头,转身对着民夫们喊:“大伙儿加把劲!
殿下说啦,支渠通了,每亩地多收的粮食,都是自家的!”
夯歌声顿时高了八度,夯石落下的闷响也更有力了。
李瑁站在渠边,看着水流顺着刚挖好的渠道蜿蜒而去,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缠向远处的田野。
泥土里冒出的草芽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让人想起小时候跟着祖父在田里看苗的日子。
早朝时,紫宸殿的梁柱间仿佛还飘着泥土的腥气。
李瑁展开《全国水利进度表》,朱笔在“关中大渠”
“江南圩田”
“蜀地堰塘”
上一圈圈画着红圈:“截至本月,全国已修新渠三百里,加固堤坝二十座,新增灌溉田五万余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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