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断槐2024年7月15日 伏天
伏天的午后,祖宅院落里一丝风也没有,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百年老槐巨大的树冠纹丝不动,浓密的叶片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油绿的光,却投不下半分清凉,反而像一只沉默的、压抑的巨兽,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之中。
蝉鸣早已哑了火,连墙角的蛐蛐也噤了声,死寂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
李玄策站在堂屋前的青石台阶上,看着院门口。
方清墨安静地立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她的左手下意识地轻轻搭在右手腕上,指尖下,那只羊脂白玉镯温润依旧,只是那温润的底色里,似乎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暗色,如同最清澈的溪水里混入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浊流。
李天枢站在母亲另一边,少年挺拔的身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院门的方向,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整个院落的气氛,沉凝如铁。
吱呀——
沉重的木轴转动声打破了死寂。
院门被推开。
李月竹走了进来。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曾经温和的眼神如今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和空洞。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样式古怪的麻布长袍,头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散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穿着同样灰色麻袍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面色蜡黄,眼珠浑浊,眼神却像滑腻的蛇,滴溜溜地扫视着院子,尤其在触及那棵百年槐树时,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笑意。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沉沉、看不出材质的坛子,坛口用某种暗红色的油泥封着,散发出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这就是她口中的“张大师”
。
“哥,嫂子,”
李月竹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在摩擦,“我带张大师…来给家里看看。
这宅子…有秽气,压着咱家的运道,尤其这棵老槐,阴气太重,是祸根。”
她的目光掠过李玄策和方清墨,没有丝毫温度,最终贪婪地、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狂热,落在那位“张大师”
身上。
“祸根?”
李玄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闷热的空气,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月竹,这是生养我们的根。
爹在的时候常说,这槐树是咱家的守护神,多少风雨都挺过来了。”
“守护神?”
李月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是爹老糊涂了!
张大师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它!
吸走了爹的寿数,吸走了娘的精气,也吸走了我的福报!
它就是个披着树皮的邪物!
今天必须除了它,咱家才有救!”
她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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