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绣痴之劫
村部的木门被撞得
“吱呀”
响时,姜芸正低头给合作社的章程盖红章。
印泥是前几日托人从县城供销社捎的,红得正,盖在糙白的纸上,像极了绣绷上刚落针的朱砂线。
门外涌进来的风裹着田埂的土味,还夹着点说不清的酸馊
——
是王桂香。
姜芸抬眼时,先看见的是对方磨破的裤脚。
藏青的布裤管在膝盖处烂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结痂的皮肤,黄一块紫一块,像是在泥地里滚过。
王桂香没像往常那样叉腰嚷嚷,她甚至没敢进门,就那么蜷在门槛边,双手攥着姜芸的裤脚,指缝里还沾着草屑。
“芸丫头,求你了……”
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睛肿成了核桃,“建军他快不行了,就一口,灵泉就一口……”
姜芸的指尖顿了顿,红章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印子。
她想起三天前,张婶慌慌张张跑来说,李建军把自己锁在柴房里,抱着块没绣完的牡丹绷子不撒手,指尖被针扎得全是血珠,却还笑着说
“这线亮,比灵泉还亮”
。
那是灵泉的副作用。
上月合作社分第一笔红利时,李建军趁姜芸去公社送报表,偷偷溜进她的厢房,舀了半瓢灵泉喝。
当时姜芸回来就发现灵泉少了,还没等她查,就听说李建军疯了
——
不疯癫,是痴,一门心思扑在绣活上,饭不吃水不喝,只认绣针。
“他是偷喝的。”
姜芸的声音很平,她弯腰想把裤脚从王桂香手里抽出来,却发现对方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当初你抢我嫁衣时,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王桂香的头
“咚咚”
往门槛上磕,土灰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盐。
“我错了,我真错了!”
她抬起脸,额头上肿起个青包,“我把嫁衣找回来了,在我箱底压着呢,没敢动……
建军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芸丫头,看在他也是咱村合作社的人,求你……”
姜芸的目光落在村部墙上的合作社名单上,李建军的名字在最后一排,还是他自己歪歪扭扭写的。
这人以前游手好闲,合作社成立时是王桂香死缠烂打才塞进来的,起初还偷拿过合作社的丝线去镇上换烟抽,是姜芸抓了现行,让他赔了三倍的钱才没把他赶出去。
可此刻,她想起昨天去柴房看他的样子。
李建军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怀里的绣绷上,一朵牡丹绣得半半拉拉,针脚却奇异地规整
——
比合作社里好些老绣娘绣得还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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