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破晓的钟声(第2页)
囤娃见郝胜利问他,有点害羞地往后缩了缩,手里仍紧紧攥着那半拉杂粮馍,嘴里鼓鼓囊囊的。
王老栓用大手揉了揉囤娃乱糟糟的头发,对郝胜利说:“这碎娃机灵,就是肚皮跟无底洞似的,啥时候都喊饿。
咱队上像他这么大的娃,哪个不这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
他又转头对囤娃说:“囤娃,这是胜利,从九号信箱那大厂子来的,有大学问哩,我就在他们儿童团手下干活,那个铁牛就是他们造的,厉害吧?”
囤娃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瞅着郝胜利,小声含糊地叫了一声:“胜利。”
郝胜利看着囤娃瘦小的身子、一身破烂衣服,尤其是还没入夏,他却光着脚丫踩在土地上,心里有些发酸。
他从兜里摸出自己那个还没动的咸鸭蛋,塞进囤娃手里:“给,囤哥,你吃吧。
我在厂里比这里吃食好多了。”
囤娃看着手里圆滚滚、沉甸甸的咸鸭蛋,眼睛顿时亮了,却又不敢接,抬头眼巴巴地望着王老栓。
王老栓连忙摆手:“哎呦,胜利娃,这可使不得。
你自己吃,你还是个娃哩。”
郝胜利执意把鸭蛋按在囤娃手里,对王老栓说:“老栓叔,让囤娃吃吧。
我不差这点,您是知道的。”
他想了想,转头问囤娃:“囤哥,你们家养了多少只鸡?有养鸭子吗?还有羊什么的?”
囤娃紧紧攥着那颗珍贵的咸鸭蛋,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他舔舔嘴唇,老实回答:“鸡……鸡有两只,都是下蛋的老母鸡。
鸭子,莫有,我家在旱塬上,鸭子不好养,费水。”
他声音低了下去,偷偷瞄了眼王老栓,才小声说:“羊……,以前队里有一群,后来……后来就莫咧。”
王老栓在一旁叹气,接过话头,像是解释给郝胜利听,又像自言自语:“唉,这年头,人都顾不住,牲口就更难了。
养鸡下蛋还能换个针头线脑,鸭子费食又费水,羊……那是大牲口,更不敢想。
也就逢年过节,队里能宰头猪,分点肉,那都得是大事。”
郝胜利皱起小眉头:“囤哥,你没上学吗?我们儿童团正在你们公社做科学养殖实验,不是鼓励大家用颗粒饲料养鸡鸭吗?甚至羊都可以养啊!”
王老栓和囤娃都愣了一下,互相看看,显然没太明白。
囤娃小心地摇摇头:“我爹不让我上学,我不知道。
养多了是资本主义尾巴,不让的。”
郝胜利立刻用力摆手:“不是的,囤哥!
我们跟邓伯伯早就说好啦,所有愿意帮忙的同学家里,养五六只鸡鸭、两三头猪羊,都是在帮我们儿童团完成‘科学试验任务’。
养出来的东西,我们儿童团按约定收购。
这不叫资本主义尾巴,这叫‘支援社会主义建设’。”
王老栓和囤娃听着,脸上却露出更加为难和畏惧的神色。
王老栓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郝胜利说:“胜利娃,你……你小娃家不懂。
俺们队长说了……说你们这是变着法的资本主义尾巴,是……是复辟,谁家多养了,要挨批斗的,谁敢啊!”
囤娃也小声补充:“队长开会时说了,谁信娃娃们的话,谁就是想走歪路……”
郝胜利的小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一定是基层的生产队长在阳奉阴违,暗中抵制。
难怪囤娃一家根本不知道,甚至还被错误信息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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