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河北荒田策
熙宁元年八月中,大名府,河北东西路体量经略使司衙署。
夏末的暑气依旧蒸人,但衙署内的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凝重。
案头上,除了日常如雪片般飞来的灾情急报,如今又多了一份从汴京转来的、由淮南西路屯田使李常所上,并经政事堂加批的奏章副本。
这份奏章,在富弼、欧阳修、王安石、元绛四人手中轮流传阅。
每读完一遍,堂内的寂静便更深一分,只能听到窗外知了无休无止的嘶鸣,以及欧阳修偶尔压抑不住的沉重咳嗽声。
最终,奏章传回至首座的富弼手中。
他将其轻轻放在案上,苍老但锐利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人,声音沉稳地打破了沉默:
“李常之议,诸公都看过了。
其言江南屯田,乃末;其忧河北兼并,方为本。
朝廷将此议转来,其意不言自明——是要我等在河北,未雨绸缪了。”
欧阳修蜡黄的脸上满是倦容,他用绢帕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喘息着说:“稚圭兄所言极是。
大灾之后,必有大荒。
沧、瀛、冀等州,死者‘甚众’,抛荒之田恐不在少数。
若放任不管,不出一年,必有豪强胥吏勾结,巧立名目,将这些无主之田蚕食鲸吞。
届时,返乡之民无地可耕,必再生变乱。
李常所虑,正是我等眼前之危啊!”
王安石早已按捺不住,他目光炯炯,接口道:“欧阳公所言,直指要害!
此事绝不能坐视!
然则,该如何应对?
难道只能如以往般,发一纸空文,严禁兼并,然后听之任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惯有的、对因循旧例的不满。
一直沉默精于计算的元绛,此时抬起了头,语气平和却切中实务:
“安石兄问到了关键。
禁绝兼并,需有实策。
依《宋刑统》及历年成例,对于户绝田产(无继承人)及逃户田产(主人逃亡逾期不归),
官府有权收管。
当下之急,是必须赶在那些魑魅魍魉之前,由官府先行将这些无主之田清理、登记、掌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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