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书斋议盐纲下
书斋内,茶汤已冷。
炉火暗红的光映在赵顼年轻却忧思重重的面庞上。
那个浓墨写就的“盐”
字,此刻更像是大宋肌体上一块巨大的、流着脓血的疮痂。
“盐政之弊,积重如山,非一日之寒。”
赵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
“老师久历外任,比我更清楚:这千万亏空中,三百多万源于盐政虚耗!
官盐引价高悬,盐商运销层层盘剥,私盐则如野草燎原其根结何在?”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韩绛,不待其回答,便自问自答:“其一在于人祸!”
赵顼的指节点在那个“盐”
字中心,“盐场盐户,世世代代被死死钉在灶户簿上。
丁男一入盐籍,终身不得脱!
老师应见过淮南、两浙盐场景象——父老佝偻,壮丁熬红双眼,日夜围着烟熏火燎的盐灶,煎骨熬髓,所得几不能糊口!
稍遇风雨灾病,卖儿鬻女,逃绝户者十之三四!
朝廷收其盐如收其命!
此等‘牢狱之户’,焉能不生怨怼?
不逃则私卖以求活路!
这才是私盐屡禁不绝的根本!
吏治更是腐朽透顶,盐官盐吏,上瞒下贪,克扣盐斤,加耗勒索,视盐户如牛马,视朝廷盐纲如敛财门径!
底层盐户苦状,中枢不闻不问,地方官员为虎作伥!
盐政焉能不坏?!”
赵顼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悯:“欲清盐政,必先活盐户!
将其从世世代代的绝户枷锁中解脱出来!”
赵顼的手指蘸着茶水,在冰冷的桌面上缓缓划过,
“若朝廷明诏:自今起,凡盐户人家,只强制一子承继父辈盐户灶籍,承担煎盐之业!
其余诸子,无论少长,皆‘开豁为民籍’!
许其改务农桑、经商做工,或考科举,等同国家良民!”
他目光灼灼,继续道:“若有盐户仅有独女而无男丁者,允其招纳良婿入赘!
只此赘婿须承灶户之责!
盐户人家女眷,亦许其自由婚配外籍(非盐户)良民,所生子女不入盐籍!
如此,盐户能够活下去,方符圣人仁政之道!”
赵顼提出的“一子承户,余子归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