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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讲台下的三角尺
周一清晨,天刚蒙了点白,厂里的大喇叭还没响,我踩着湿漉漉的煤渣路往夜校教室走。
雨停了,可风还冷,袖口沾着昨夜檐下滴水的潮气。
推开那扇老木门时,我愣住了。
黑板被擦得发白,粉笔灰在晨光里浮着,像一层薄雾。
讲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黄铜绘图仪器——丁字尺、比例规、圆规,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最前头,静静躺着一本翻烂边的《苏联机械制图标准》,书脊裂开,用胶布缠了好几圈。
粉笔槽里压着一张纸条。
我抽出一看,手指顿住。
“你讲得对,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字迹颤抖,却一笔一划写得极重,像是每写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那是周文彬的手笔。
我慢慢坐下,指尖抚过那把三角尺。
漆皮剥落,铜角磨出了暗光。
记得半个月前,他在课堂上当众收走它,说“不按标准画图,就是对工艺的亵渎”
。
那天晚上,我把这把尺子塞进了自己的工具箱,没说话,也没争。
不是认输,而是知道——有些仗,不能靠嘴打赢。
可现在它回来了。
不是被扔回来,也不是作为妥协的象征,而是端端正正地摆在那儿,像一种交付。
我的心忽然沉下来,又热起来。
这把尺子曾经代表的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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