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柳七郎
一
我们村东头有座土地庙,庙前头有棵大柳树,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这树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树皮皴得跟老龙鳞似的,树心空了个大洞,里头能蹲个人。
老人们讲,这树不能砍,砍了要遭殃。
民国那会儿有个愣头青,家里盖房缺大梁,磨了斧子要去砍。
头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个穿绿袍的老头儿,脸跟树皮一样皱,指着他鼻子骂:“我这把老骨头在这站了两百年,你爹小时候还在我底下撒尿和泥呢,你倒要拆我的骨头架子?”
第二天那人就发了三天高烧,从此再没人敢动这树一指头。
我小时候听这故事只当是吓小孩的。
直到九五年夏天,出了那档子事。
那年大旱,从入伏到立秋,一滴雨没下。
地里玉米都卷了叶子,耷拉着脑袋跟要死的病人一样。
村里人急得嘴上起燎泡,天天盼雨。
老柳树倒怪得很,旁的地方草都黄了,它那一亩三分地还是青郁郁的,树叶绿得发黑,风一吹哗啦啦响,跟下雨似的。
二
出事的是王老歪家的大小子,叫王建国,那年二十三,在镇上砖厂拉砖。
小伙子长得膀大腰圆,一顿能吃八个馒头,平时连个喷嚏都不打。
那天傍晚他从砖厂回来,骑着辆二八大杠,路过土地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后来说,当时看见柳树底下站着个女人,穿一身月白褂子,头发披着,脸看不清楚。
他也没在意,蹬着车子就过去了。
回到家他就开始发癔症,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往炕上一躺,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
他妈问他咋了,他说:“树上那女的冲我笑呢。”
王老歪一开始没当事,以为是天热中暑了,煮了碗绿豆汤灌下去。
到了半夜,王建国突然坐起来,两眼放光,嘴里呜呜哇哇唱起戏来,唱的是《十八相送》,嗓子细得跟女人似的,调子还拿捏得有板有眼。
王老歪吓坏了,这小子平时五音不全,唱个《东方红》都能跑调到姥姥家去,这咋突然就会唱戏了?
第二天天一亮,王老歪就去找刘瞎子。
三
刘瞎子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看事儿的”
,六十七了,眼睛是小时候害眼病瞎的。
他住在村西头三间土坯房里,门口常年挂着块褪了色的红布,上头用黑墨写着四个字:“指点迷津”
。
王老歪进门的时候,刘瞎子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说是茶,其实就是柳树叶子泡的水,他自己晒的,有一股子涩味。
没等王老歪开口,刘瞎子就摆摆手:“知道了,你儿子叫柳家的给缠上了。”
王老歪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刘大爷,您可得救救我家建国!”
刘瞎子嘬了口茶,慢悠悠说:“救是能救,就是这事儿有点麻烦。
那柳树不是一般的柳树,是柳七郎的道场。”
“柳七郎?”
“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