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尸语者
尸语者chapter_();
第一章槐树下的红鞋
我死在七月半的子时,身体蜷缩在老槐树下,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泡。
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蜿蜒而下,浸透了月白色的中衣,在青石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洼。
夜露凝结在睫毛上,视线早已模糊,却能清晰看见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红绣鞋——鞋头的金线并蒂莲开得正盛,鞋帮处还沾着几星新鲜的泥土,鞋尖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正静静躺在脚边沾着露水的青苔上。
「陈姑娘,时辰到了。
」阴差的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带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
我飘在半空中,看见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从浓雾中现身:左边的鬼差额角生着三寸长的尖角,右边的嘴角裂到耳根,两人手中的锁链泛着幽蓝的鬼火,锁钩在月光下闪着淬毒般的寒光。
他们毫不费力地用铁钩穿透我尚未僵硬的琵琶骨,尖锐的铁钩撕裂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剧痛顺着锁链传来时,我才惊觉自己的魂魄竟还黏在躯壳上,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这具身子还不能跟你们走。
」我伸手去抓那铁钩,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只带起一缕冰冷的阴气。
鬼差冷笑一声,锁链骤然收紧,铁钩在琵琶骨里绞动着,我被迫随着他们往奈何桥方向飘去。
回头望时,老槐树的阴影里,一抹猩红正从我的衣领处蔓延开来,像极了去年生辰时,阿娘亲手绣的石榴裙——那时阿娘的手还不抖,银线在红绸上穿梭,裙摆处的石榴籽饱满欲滴,她说这是要给我做嫁妆的,要让我风风光光地嫁入沈家。
第二章阴差阳错「新来的,把这碗汤喝了。
」孟婆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沙哑中带着千年不变的疲惫。
我望着她手中乌沉沉的汤碗,碗沿结着蛛网般的黑色纹路,碗里的汤水泛着诡异的油光,热气中混杂着忘川水特有的腥甜气。
忽然想起阿姐出嫁那日,也是这样端着一碗莲子羹站在门口,鬓边斜插着我送的珠花——那珠花是用南海珍珠串的,阿姐说等我出嫁时,要亲手给我梳发髻。
「我不喝。
」鬼差的铁尺狠狠砸在我背上,那铁尺足有手臂粗细,带着地府的阴寒之气。
魂魄几乎要散了架,我像断线的风筝般跌落在地,满口都是铁锈味。
我踉跄着扑到汤碗前,却在鼻尖碰到热气的瞬间,看见碗底沉着半枚鸳鸯玉佩——玉佩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的「砚」字清晰可见,那是我与沈砚之的定情信物!
当年他将玉佩一分为二,说待我及笄便来提亲,到那时再将玉佩合璧。
「这汤里有我的东西。
」我伸手去捞,指尖刚触到玉佩冰凉的边缘,整座奈何桥突然剧烈摇晃,桥栏上的骷髅头石雕发出凄厉的哀嚎。
孟婆脸色骤变,手中汤碗砰然落地,碎瓷片里涌出的不是忘川水,而是汩汩鲜血——鲜血顺着桥板的缝隙往下淌,在桥下汇成血河,无数冤魂从血水中挣扎着伸出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与发丝。
第三章借尸还魂再次睁眼时,我躺在自家雕花床上。
阳光透过菱花窗照进来,在锦被上投下细碎光斑,锦被是用上好的云锦织的,上面绣着缠枝莲纹样。
阿娘正坐在床边抹泪,鬓角新增的白发刺得我眼睛生疼——她的背比上次见时更驼了,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手中还攥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针脚歪歪扭扭,再也不复当年的平整。
「阿绾,你可算醒了!
」她抓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节处光滑细腻——这不是我那双常年握着绣针、指节生着薄茧的手!
我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个因常年顶针留下的月牙形茧子,可这双手没有,这双手甚至连针脚都没碰过。
铜镜里映出的少女面容陌生又熟悉。
柳叶眉是精心修剪过的,杏核眼水润有神,鼻梁右侧一颗极小的朱砂痣——这分明是三年前落水身亡的表妹林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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