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猫妖记

暮春的雨总带着三分缠绵，将槐月渡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

阿槐撑着油纸伞站在渡口，竹骨伞面上落满细碎的雨珠，像缀了一捧碎钻。

她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发间别着支旧银簪，簪头那点绿松石早磨得没了颜色——这是她五十年前从一个迷路书生那里讨来的，如今书生的坟头草怕都三尺高了。

，要搭船么？公的乌篷船吱呀靠岸，船头挂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漾开圈涟漪。

阿槐收伞上船时，听见船舱里传来细微的呜咽声，像有只幼猫被踩了尾巴。

，舱里养了猫？开竹帘，看见个穿月白锦袍的少年蜷缩在角落。

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墨发湿漉漉贴在额前，脸色白得像宣纸，怀里却死死抱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

那猫明明闭着眼，爪子却深深嵌进少年的袖口，留下四个血洞。

炉膛添了块柴，火星子噼啪炸开："

这后生在岸边晕倒了，怀里就揣着这猫。

怪得很，雨下这么大，他衣裳竟半点没湿。

的目光落在少年腰间——那里悬着枚青铜铃铛，铃身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金光流转。

她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发间银簪，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

这种法器她认得，是龙虎山道士用来镇压邪祟的"

镇魂铃"

，寻常妖物沾着就得魂飞魄散。

黑猫忽然睁开眼，那双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像两泓淬了毒的古井。

后退半步，油纸伞"

哐当"

掉在船板上。

她看见少年的脖颈处，有三道青紫色的指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少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掀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盘踞的墨色纹身——那图案像团扭曲的雾气，仔细看竟有无数张人脸在里面哭嚎。

沈砚之，从京城来。

这东西是我在祖宅枯井里发现的。

的指甲悄然变长半寸，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五十年前那个书生，心口也有类似的印记。

那时她还是只修了三百年的槐妖，不懂人间的规矩，只觉得那书生身上的墨香好闻，便夜夜去他窗前听书。

直到某天夜里，她看见个黑影从书生心口钻出来，啃食他的魂魄。

阿槐弯腰捡起伞，伞骨在掌心转了个圈。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青布衫上洇出深色的斑。

以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事成之后，把你腰间的铃铛送给我。

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这铃铛？阿槐轻笑一声，指尖划过船舷的木纹，那里立刻浮现出一圈淡绿色的符咒，"

我还知道你活不过今夜子时。

那东西每吸食一次你的精气，纹身就会更清晰一分。

现在它已经快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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