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幽冥青灯录之山骨笛

子时的更鼓声刚落，妆台上的菱花镜突然泛起白雾。

阿鸾看着镜中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指尖，想起三日前那个偷溜进沈府的小丫鬟。

女孩举着铜镜说能照见前世因果，却在看清镜中景象时尖叫着摔碎了镜子，那惊恐的眼神，仿佛看见了世间最可怖的厉鬼。

此刻镜中浮现的，正是沈砚之悬梁自尽的那夜，他脖颈间缠绕的白绫，竟与她嫁衣上的系带一模一样，连那处被她不慎勾破的丝线都分毫不差。

，该梳妆了。

传来苍老的声音，是当年沈家的老嬷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鸾转身时，铜镜里映出的却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拿着桃木梳替镜中人梳头。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坐在三十年前的梳妆台前，镜中少女脖颈上的掐痕，青紫色的指印深深嵌入皮肉，与当年沈砚之母亲留下的指印分毫不差。

，您别怕，少爷他他心里是有您的。

少女哽咽着说道，那声音，分明是她当年的陪嫁丫鬟春桃。

城隍庙后的老槐树下，瞎眼的卖艺人正吹着骨笛，笛声呜咽，如泣如诉，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那笛声让阿鸾想起沈砚之的父亲——那个总说她是祸水的老秀才，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污秽不堪的东西。

她记得沈砚之偷偷将祖传的骨笛送给她，说笛声能驱散邪祟，还笑着说："

鸾妹，有它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你身。

她被浸猪笼的那天，沈砚之就站在岸边，面无表情，骨笛断成两截掉在地上，那清脆的断裂声，比河中的波涛声还要刺耳。

可是在找这个？人突然递过支断裂的骨笛，他的手指枯瘦如柴，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皮。

阿鸾接过时，笛孔里涌出的不是空气，而是沈砚之临终前的血沫，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对不住你，"

卖艺人的眼睛突然流出鲜血，染红了他苍白的面颊，"

可当年若不休你，沈家满门都要被你克死。

老秀才请了道士算过，你是天煞孤星，会毁了沈家的百年基业。

上的裂痕突然渗出朱砂，在暮色里显出"

替嫁"

二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沈府西厢房的地砖下，阿鸾挖出了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红绣鞋。

针脚细密处还留着她当年的血渍——被沈砚之母亲推倒时，额头撞在绣绷上的伤口，血珠滴落在绣鞋上，晕开了一小片暗红。

此刻绣鞋里突然钻出无数红线，在月光下织成沈砚之的模样。

他捧着休书跪在地上，脊背佝偻，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身后站着穿嫁衣的表妹柳氏，而柳氏的脸，竟与阿鸾自己的面容渐渐重合，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只是少了那份属于阿鸾的灵动与倔强。

红线织成的嘴唇开合着，声音缥缈如烟，"

那年你染的不是风寒，是柳氏下的毒。

她嫉妒你，嫉妒你能嫁给砚之哥哥，所以她在你的汤药里下了慢性毒药，想让你无声无息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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