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序
暮春的雨丝裹着淡绿的槐花香,斜斜掠过青石板路。
林砚之撑着油纸伞站在城隍庙后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伞骨上的螭纹——这把伞是今早从旧货摊淘来的,摊主说它原是镇上老槐树下那间茶馆的旧物,如今茶馆拆了,连带着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槐也一并伐去了。
“可惜啊,”
摊主当时咂着旱烟,烟袋锅在青石板上磕出火星,“那槐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站在巷口都能闻见甜香。
老辈人说树里住着仙呢,逢年过节总有人去烧香。”
林砚之那时只当是市井传说。
直到此刻,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叹息,像槐花瓣落在水面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油纸伞“哐当”
撞在斑驳的砖墙上。
巷尾空荡荡的,只有一棵半枯的小槐树歪斜地长在城隍庙的墙角,新发的嫩叶沾着雨水,在暮色里泛着青白的光。
“谁在那里?”
林砚之握紧伞柄,指节泛白。
他是三个月前搬到这老城区的,为了躲避城里的喧嚣,也为了完成那部总也写不出结尾的志怪小说。
可这巷子除了偶尔有拾荒的老人经过,向来安静得很。
又是一声叹息,比刚才更清晰些,带着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这次林砚之听得分明,声音是从小槐树里传出来的。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树干上的裂纹缓缓舒展,树皮像活物般蠕动,最后竟裂开一道一人宽的门户。
门后不是潮湿的树洞,而是氤氲着白雾的庭院。
青砖铺就的小径两侧种满了开得正盛的槐花,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青年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青年抬起头,林砚之倒抽一口凉气——那青年的面容竟和他小说里反复修改的男主角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肤色过于苍白,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属于尘世的清冷。
他的发间别着一朵半开的槐花,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水珠。
“你是……”
林砚之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槐花粉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青年轻笑一声,声音像风吹过槐叶:“你可以叫我槐序。”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几粒饱满的槐米,“尝尝?这是今年第一茬春槐的米,晒干了泡茶,能安神。”
林砚之犹豫着接过槐米,指尖触到青年的皮肤时,只觉得一片冰凉,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石。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槐米,米壳上竟还带着淡淡的金光,凑近鼻尖一闻,一股清甜的香气直冲天灵盖,连日来的烦躁瞬间消散无踪。
“你是那棵被伐的古槐?”
林砚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槐序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算是吧。”
他顿了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三百年前,我化形时曾受过一位书生的恩惠。
他说若我遇到难处,可去城隍庙墙角那棵小槐树下等他的后人。
可惜那小槐树灵气稀薄,我费了百年修为才勉强打通这扇门,却等了足足三百年才等到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林砚之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说……”
“你祖父的祖父,是不是叫林敬言?”
槐序抬眸看他,眸子里映着漫天飞舞的槐花,“他曾在我树下避雨,写下了那本《草木异闻录》。”
林砚之如遭雷击。
《草木异闻录》是他童年时最爱的书,作者正是他那位以写志怪小说闻名的曾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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