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荆州有女名曰月英
清早的雾从护城河上退去。
许都像刚出炉的器物,温热尚存,外壁却还带着夜里落下的清凉。
太学南墙的三盏“问字灯”
先于鸡鸣亮了,灯焰稳,像按住城心的三根指。
焦尾古琴覆着薄绢,缺弦处透出干净的木香。
郭嘉在廊下立了一会,指腹轻触栏杆上的水迹,水凉,心却在热——第三日账将尽,反扑既起亦伏,鼎火稳住。
他本该去东廊看账,却被门外一声轻轻的车辘响牵住了耳。
驿馆的小车停在门外。
车身旧,车笼却绑得极紧,一层油布,外罩柘木箱,箱面钉着细铁,铁痕不华,钉位却像按着一种看不见的律。
卫峥领着两名驿卒进门,将木箱抬到廊下。
木箱不大,沉得很。
箱角印着一个极细的戳记,像月牙,又像一弯钩。
戳记下只有两字:月英。
郭嘉挑了挑眉:“荆州?”
卫峥拱手:“南路商脉送来。
送箱之人只言‘黄门老生致祭酒’,不留姓名,只留了一封缃色书。”
荀彧闻声自内出来,笑意清浅:“黄门老生,恐是黄承彦。”
“黄承彦?”
程昱顺手把门阖上一半,“襄阳黄公,怪癖人,喜女婿多语。”
“他语不多,笑多。”
郭嘉抬手,“开。”
铁钉先以细锥松一丝,再以榔头按着次序敲出,连声都不乱。
箱盖起处,冷香扑面。
不是香料,是木的气。
箱内第一层是一架拆作三截的木梁,梁上刻着密匝匝的刻度,刻度之间以铜线连缀,线头扣成小小的环。
第二层是一张图,绢上墨迹如丝,细到几乎惹人厌烦。
第三层,一只静止的木雀,羽薄,喙锐,腹部用细丝缝合着一个风袋。
再底下,是一封缃色书,封口压的印,正是那弯细细的“月”
。
荀攸将木雀举起,轻吹一口气,雀的翅先抖了一下,随后居然在廊下绕了一小圈,落回他掌心。
众人皆笑。
笑声未散,卫峥把那张绢图平铺在案——只是看了一眼,荀彧就忍不住按住了它的角。
“好大一口气。”
他低声,“像是把城的风也拿来画了。”
绢上不是山川,不是城廓,而是一圈又一圈的弧,弧上有细不可见的点。
弧之间以极细的线相引,线头缀着小字:比方、阅风、衡声、问灯、暗秤、倒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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