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崩溃的防线雪片的告急(第2页)
不是一片两片,不是一个午后一阵怪风,而是自辰时起,一直落到酉,落到戌。
先落的是小县的“民状”
——字丑,行间挤着污渍与灰点,无印,无封,只在末尾摁了几指血。
后落的是郡里正经的“白札”
,用的是熬过胶的纸,水渍从封漆边缘漫开,像一朵慢慢散掉的花。
再后来,连“白札”
也不够了,师爷从账册里扯下空行,拿炭条潦草写了三句“急急如律令”
,让驿卒塞在怀里冲。
驿卒的怀口很快被血浸透,等他抵达时,字已经糊成一团,辨不清“吕”
“布”
,只认得一个“火”
。
徐州前线的天,整整一天都在落这样的雪。
士卒们先是好奇,伸手去接,接多了,掌心就开始发烫。
烫到什么程度呢?烫到有人会把信从亲兵手里一把夺下,反复看三次,认出写信的是他堂叔,便转身扑上战车,双手抱住轮辐,抱得青筋爆起,让任何人都别想把车往前推一步。
烫到营里轻伤的军汉咬着牙卸下了衣甲,把内中缠着的帛布撕成条,扎在肩头,拎刀闯去帅帐要说话。
烫到营门外跪满了人,老的,少的,女人多,怀里抱着孩子的更多。
有人把手伸进火盆里烤,烤得皮开肉绽,仍旧不喊疼,只哭着一句一句重复:“回去吧……求求你们回去吧。”
夏侯惇在雨歇后的第一道风里拆开第十九封急报。
纸面摸上去是粗糙的,他的指腹有旧茧,能分辨出粗糙里的细纹是怎么走的。
他看一眼,就把那张纸折回去,塞进怀里。
他的刀今早锐极,今午有点钝,到了黄昏,出刀时会不自觉多退半步,用刃背磕,对面的人一倒,他恨自己,恨得重,以致浑身上下每一处旧伤都并着这股恨泛疼。
“将军,城下拒马已清,按令可再推三丈。”
亲兵抱拳,胸腔里的气从牙缝里漏出一点凉。
夏侯惇没有应。
他把刀尖插入土里,然后抬眼看远处营门外那片跪着的黑影。
黑影里有人举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回家”
。
这两个字在风里忽明忽暗,像两只在泥里求喘气的小鱼。
夏侯惇的喉头动了动。
他想起濮阳的一个旧友。
那人姓靳,早年跟着自己在河上破过贼。
那人有个女儿,春天时才满两岁,头顶有一撮旋,旋里长了根新发。
靳曾把那根发像宝一样给他看,笑得牙齿里一口烟渍。
他没有把信拆开,他害怕看到靳写的字。
他更怕的是连“靳”
字都认不出来。
“主公未令回。”
夏侯惇吐出这句,像把一块烫石头含在舌下,“继续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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