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磨盘边的等待
天刚蒙蒙亮,村东头的老磨盘就醒了。
不是被人推着转醒的,是被露水打湿的石面上那层薄薄的青苔,在晨雾里轻轻舒展时,带着磨盘发出了“吱呀”
一声轻响,像位老人在打哈欠。
我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踩着露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磨盘那边去。
裤脚沾了泥,凉丝丝地贴在腿上,可心里头却烧着团火——娘说了,今天要磨新收的小米,磨出的米浆能做米糕,蒸出来带着股太阳晒透了的甜香,是我盼了整宿的念想。
磨盘周围的空地上,已经落了不少枯黄的玉米叶,是昨夜的风从旁边的柴垛上卷过来的。
我蹲下身,用手指抠着磨盘凹槽里嵌着的旧米糠,那是去年磨面时留下的,干硬得像块小石头。
“快点转起来呀。”
我对着磨盘轻声念叨,指尖被石缝里的毛刺划了道细痕,渗出血珠来,滴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像朵瞬间绽开又瞬间凝固的小红花。
“小囡,蹲这儿干啥?”
王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肩上扛着半袋谷子,布袋的边角磨出了毛边,谷子粒顺着缝隙往下漏,在地上撒出条断断续续的金线。
我赶紧站起来,手背在身后蹭了蹭,把那道流血的伤口藏起来——娘总说,跟老人说话要体面些,不能露着伤让人操心。
“等我娘来磨小米。”
我指着磨盘中心那个圆圆的进料口,“王伯,你看这口,像不像咱村后山上的泉眼?”
王伯放下谷子,往磨盘上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开始推磨。
磨盘“咕噜噜”
地转起来,石面上的青苔被碾得发绿,混着昨夜的露水,在凹槽里汇成了细细的水流。
“你这丫头,眼神倒好。”
他推着磨杆往前走,脚步迈得又稳又沉,磨杆压在他肩上,把粗布褂子的肩头压出了道深深的褶,“这磨盘啊,比你爷的岁数都大,当年修它的时候,就是照着后山泉眼的样子凿的进料口,说这样磨出来的粮食,能带着股水灵气。”
磨盘转得越来越快,石缝里的米糠被碾成了粉,混着水汽飘起来,落在王伯的鬓角上,像落了层霜。
我看着他推着磨杆在磨道里转圈,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一会儿投在东边的柴垛上,一会儿铺在西边的草堆里,像条追着自己尾巴跑的狗。
“王伯,我帮你推吧。”
我伸手去够磨杆,那木头被磨得光溜溜的,带着股温热的潮气,是无数只手常年累月摩挲出来的温度。
“你还小,推不动。”
王伯拍了拍我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我额角发痒,“这磨盘看着轻,转起来能压得人肩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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