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禁若寒蝉
夜雾浓得化不开,象是泼洒的陈墨。
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咽喉破裂声,如同秋叶被碾碎,刚溢出唇齿,便被一阵恰如其分卷过巷底的阴风囫囵吞没,没留下一丝痕迹。
巷口那盏不知挂了多久的旧灯笼,骨架歪斜,烛火在灯罩里挣扎着最后一次呼吸,明灭不定。
那昏黄的光晕投在地上,将一滩正在缓慢浸染、扩张的暗红血泊的边缘,映照得如同某种活物的触须,蜿蜒、蠕动,试图爬向更深的黑暗。
空气里,浓重得令人作呕的甜腥铁锈味,几乎凝成了实质,霸道地压过了京城夜雾里常有的尘霾与万家炊烟残留的些微暖意。
而巷子更深处,一种无形的“东西”
盘踞不散,那不是寻常的杀气,更象是极北之地的万载寒风凝成了实体,无声地流淌。
它刮过皮肤时并不带来冰冷的触觉,却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让人从脊梁骨最深处生出一种僵直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
几个后来奉命赶到的皇城司探子,都是见过血的悍勇之辈,此刻也只在外围站了片刻,便一个个面色由青转白,胃里翻江倒海,跟跄着退了出来。
养心殿里,价值千金的龙涎香在巨大的鎏金兽炉中无声燃烧,试图织就一张安宁的网,今夜却怎么也网不住那股仿佛自虚空渗透、从每一道窗缝里丝丝渗进来的寒意。
夏鸿背对着跪伏在地、头颅深埋的皇城司统领,他那原本挺拔如山岳的背影,在巨大琉璃宫灯流转的光晕下,竟显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佝偻。
统领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关于现场那非人杀意的描述,都象是一根无形的、淬了冰的尖刺,精准地扎进皇帝的脊椎里,带来一阵阵麻痹的寒意。
“七位……还是七位擅长暗杀的大宗师强者。”
夏鸿无声地咀嚼着这个恐怖的数字,指尖在冰冷刺骨的紫檀窗棂上无意识地划动,留下几道凌乱的浅痕。
他脑海里浮现的,并非眼下波谲云诡的朝堂纷争,而是许多年前,那个在御花园最偏僻角落里,被几个得势兄长抢走刚赐下的精致糕点,不哭不闹,只会默默攥紧小拳头、眼神阴郁得象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的孩子。
老八,夏玄。
他曾经以为那口井再深,也终究翻不出皇宫这四四方方的院墙。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那井水非但未曾干涸,反而在地下无声汇聚,如今竟化作了足以复没一切的狂澜,冲天而起!
“父皇,儿臣……只是想活下去。”
很多年前,那个孩子似乎仰着头,用细弱的声音说过这么一句。
当时的夏鸿只觉其懦弱不堪,恨铁不成钢。
此刻回想,那话语深处,那阴郁的眼神背后,是否早已埋下了今日这般决绝酷烈的种子?那真的只是一句求饶,还是一句被所有人忽略的、最简洁的宣言?
“李辅国。”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彻夜未眠后的沙哑疲惫,像破了洞的旧风箱,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没有实质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滑至他身后,静待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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