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渊问缘由
九天玄女消散于无形,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仙威与异香,却留下了一片更加沉重、更加令人惶惑的死寂。
仿佛一块无形的、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
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再次缓慢地合拢,如同闭合了一道通往未知国度的大门,将那短暂降临的“神迹”
彻底隔绝。
冰冷的雨水再次淅淅沥沥地落下,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漠然的姿态,冲刷着广场上的血污、泥泞和死亡的气息,却无论如何也洗不去那弥漫在空气中、渗透进每个人骨子里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不安。
“录天听……劫数自招……”
这几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字眼,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似最终审判的预言,缠绕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反复回荡,啃噬着他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们依旧如同雕塑般跪伏在冰冷的泥水之中,不敢起身,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仿佛只要稍有异动,便会打破某种危险的平衡,立刻招致冥冥之中那更加可怕、更加无法抗拒的天罚。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带着无比的敬畏、恐惧以及一丝荒诞的希冀,偷偷地、颤抖地望向场中那个依旧勉强站立着的身影,那个刚刚以凡人之躯斥退了九天仙神、却也因此吐血、看似摇摇欲坠的皇帝。
李渊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中被抽干。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牵扯着体内无数细微的裂痕和那龙魂之力强行改造后留下的暗伤,带来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微的咳嗽。
那口蕴含着奇异金芒的逆血喷出后,周身那令人震撼、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磅礴龙威和璀璨夺目的气运光华已然彻底内敛消散,背后的五爪金龙虚影也早已隐没不见。
他站在那里,身形甚至显得有些佝偻,宽大的龙袍被雨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出其下的瘦削与虚弱,仿佛下一阵风刮来,就能将他吹倒。
然而,就是这样一道看似风中残烛、虚弱不堪的身影,此刻却比之前龙威炽盛、呵斥仙神时,更加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和压抑!
因为他那双眼睛!
那双熔金般的眸子,虽然光芒因力竭而略有黯淡,却彻底褪去了所有属于“父亲”
的温情与期盼、属于“老人”
的浑浊与妥协、甚至属于“帝王”
的权衡与算计。
里面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深处冻结一切的平静,以及一种洞悉万物、审判命运、不容丝毫欺瞒的至高威严。
那不再是一个人的眼睛,更像是两面映照灵魂本源的镜子,能让一切虚伪与罪恶无所遁形。
他没有去环视那些惶恐如羔羊的士兵,没有去留意惊疑不定、心思各异的尉迟恭等将领,甚至没有去分心调息,缓解自己身体的剧痛与虚弱。
他的全部注意力,他此刻所有的意志,都凝聚成两道无形却重逾万钧的枷锁,缓缓地、精准地、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落在了依旧如同烂泥般瘫跪在泥水之中、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的李世民身上。
雨水无情地打湿了李世民那身曾经象征无上荣宠的金色王袍,华贵的布料吸饱了泥水,变得沉重而肮脏,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轮廓,更显得他狼狈不堪,宛如落水之犬。
他头发散乱,几缕湿发黏在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眼神涣散空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与往日的锐利,只剩下巨大的冲击过后的一片空白和茫然。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似乎还完全沉浸在仙神退走、“天命”
模糊、以及自身谋划彻底破产的巨大冲击与失落之中,尚未从这连环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李渊动了。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李世民。
他的脚步很慢,甚至有些虚浮和踉跄,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气力。
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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