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封 碎瓷痕里的光
午后的阳光,像被裁纸刀斜斜划开一道口子,漏进客厅时,正落在那只青瓷瓶上。
釉色被晒得发暖,瓶身的缠枝莲突然醒了似的,顺着光一点点爬——
不是藤蔓在动,是光影在釉面上淌,把那些卷叶、花苞都泡得软乎乎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瓶壁垂下来,在地毯上开成一片绿。
这是你上个月从景德镇背回来的宝贝:
“新家的装点得有烟火气,瓷瓶最养屋。”
当时你背着它挤高铁,衬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贴在脊背上。
可你把装花瓶的纸箱搂在怀里,胳膊肘弯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比护着那台存着三年方案的笔记本电脑,还要当心。
过道里有人推着餐车经过,纸箱角被撞了下,你猛地侧身把它往怀里收,像是怕里面的青瓷被惊着。
邻座的阿姨问“这里面是啥宝贝”
,你咧嘴笑,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纸箱上:
“是个瓷瓶,师傅说釉色里有雨过天青的气儿,得小心待着。”
现在想起你当时的样子,怀里的纸箱像揣着一团月光,后背的汗却像淌着一条河。
原来有些珍视,从不用言语说破,就藏在那微微佝偻的脊背里,藏在被汗湿的衬衫裹着的、不肯松懈的胳膊弯里。
“快,你闻,这瓷土带着窑火的香呢。”
你又用指腹摸着莲纹说,“老匠人讲,缠枝莲是‘生生不息’的意思,新家住着,就得有这样盘根错节的气脉,才叫过日子。”
窗台的薄荷新抽了芽,嫩得能掐出水。
我踩着小板凳去够,想折两支插进青瓷瓶里——你总说“花草得配好瓷,就像好茶得配好壶”
。
可胳膊刚抬起来,袖口就撞上了瓶身。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扫过,青瓷瓶却像被惊动的鸟,晃了晃,突然从窗台跌下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