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第457章
“臣非欲另立炉灶,实欲为我《宣武律》立一坚实之辅翼。
陛下可知《周礼》有云,‘刑乱国用重典’,而‘刑平国用轻典’?今陛下临御八载,海内升平,四夷宾服,正乃‘平国’之盛世。
然治国之要,在于治吏。
吏治清则天下治,吏治浊则天下乱。
此历代兴衰之明鉴也。”
李承乾微微颔首,不置可否:“接着说。”
“《宣武律》乃国家根本大法,包罗万象,体例宏大的。
其所载刑名条款,多为提纲挈领,适用于天下万民。
然,”
章衡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官员者,代天子牧民,手握权柄,其所犯之过,其玩法之弊,往往与寻常百姓不同。
其或贪墨渎职,或朋比为奸,或滥用律例徇私枉法,其手段之隐蔽,危害之深远,非普通刑名所能尽括,亦非原则性律条所能即刻裁断。”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而锐利:“譬如,地方官吏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其行为虽涉贪墨,却往往披着‘加耗’、‘羡余’、‘耗损’之外衣;又譬如,京官相互请托,泄露机要,其迹不彰,其害却可倾覆朝纲。
此类行止,若仅以《宣武律》中‘受贿’、‘泄密’等泛泛之条款论处,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或罚不当罪,纵容凶顽;或量刑过苛,有失公允。”
章衡略一停顿,见皇帝凝神静听,便引经据典,深入阐述:“昔日无上皇敕撰《武德律》时,朝中贤臣亦曾深感官员犯罪情状复杂,特于《名例律》、《职制律》中加重笔墨。”
“然时移世易,如今是宣武朝,更是宣武盛世,奸猾之徒玩法之智日增。
至我朝《宣武律》,虽集前代之大成,然于官员贪渎、渎职之细分与惩处,仍留有空白,亟待填补。”
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御座:“陛下,臣此书,非为背离《宣武律》,恰是为其作注脚,立细则!
其旨在将散见于《宣武律》各篇中关乎官员之条款,汇集一处,并结合历代案例、臣之刑名经验,对各类官员可能触犯之罪行,其动机、手段、危害程度,予以极度明晰之界定。”
“并对应《宣武律》之原则,提出具体、统一之量刑标准。
使天下法司遇官场案件,手执此卷,即有法可依,有例可循,再无犹豫徇私之隙。
此非画蛇添足,实乃铸剑赠锋,织网补目!”
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敲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铸剑赠锋,织网补目......卿言下之意,是要让朕之律法,于治吏一事上,更锋利,更周密?”
“陛下明见万里!”
章衡声音激昂起来,“正是如此!
此书若成,颁行天下,其利有三:一则可震慑百官,使其知朝廷法眼如炬,洞察秋毫,任何细微之罪皆有对应之罚,不敢心存侥幸;二则可统一法度,避免同罪异罚,杜绝各地审理官员案件时尺度不一,乃至官官相护之情弊;三则可明晰权责,不仅列其罪,亦详述其职,使为官者知何为不可为,亦知何为必须为,亦是教化警示之意。”
他再次深深一揖:“昔汉宣帝云:‘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霸道者,刑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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