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椒柏岁寒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与暗流涌动中悄然滑过。
沙丘宫中的气氛愈发微妙,年关的临近并未带来多少喜庆,反而像是一根逐渐绷紧的弦。
庖厨那边飘出的香气日益复杂,除了日常的烹煮,似乎还多了些酿造发酵的酸甜气息和油炸面食的焦香。
偶尔有低阶宫人抬着新糊的桃符(春联的前身)和扎好的苇索(辟邪用)经过,脸上也带着几分忙碌带来的鲜活气。
林昭的放风时间变得规律,他利用这短暂的机会,如同海绵般吸收着一切信息。
他从守卫偶尔的闲聊中得知,宫中正在准备“逐疫”
、“祀祖”
等年节仪式,甚至隐约听到“徐福方士欲进献新丹”
的只言片语。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时间不多了。
年节前后,往往是各方势力动作频繁之时,也是秦始皇可能心情稍缓、易于接受“祥瑞”
之时。
他更加拼命地研究蒙雪传来的微型机关图,结合玉珪的感应和计算器的辅助,对“璇玑玉衡”
的运作原理有了飞跃性的理解。
他甚至开始尝试用意念微弱地引导玉珪的能量,模拟那所谓的“推演秘法”
,为即将可能到来的“御前演示”
做准备。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更加光怪陆离的幻象,仿佛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但他咬牙坚持着,香囊里的红梅是他唯一的镇静剂。
这日傍晚,送来的晚食中除了寻常的粟饭和藿羹,竟多了一小盅色泽深棕、散发着浓郁椒柏(花椒和侧柏叶)气味的酒液,以及一小碟方方正正、炸得金黄的“巨胜奴”
(类似撒子或麻花的油炸面食)。
“明日便是腊日(秦代年节),赐椒柏酒、巨胜奴,以驱寒避疫。”
送饭的内侍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椒柏酒……林昭知道,这是秦汉时期年节的特定饮品,取其辛辣芳香以驱邪祈福。
他端起那盅酒,辛辣的气息扑鼻而来,小小啜饮一口,一股火辣辣的热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额角甚至渗出细汗。
在这冰冷的囚室里,这一盅酒带来的暖意堪称奢侈。
他又拿起一根“巨胜奴”
,咬下去咔嚓作响,麦香和油脂的香气充满口腔,简单却带着节日的满足感。
这些细微的节庆痕迹,如同在残酷的政治斗争缝隙中顽强生长的野草,提醒着他人间生活的真实与韧性。
他慢慢吃着,感受着这短暂而真实的年节滋味,心中对自由的渴望从未消失。
腊日夜,风雪又起。
沙丘宫中似乎举行着小范围的祭祀宴饮,远处隐约传来钟磬雅乐之声,更反衬出囚室的冷清孤寂。
林昭正对着油灯,用炭笔在简陋的沙盘上推演最后几个关键参数,忽然,窗外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有规律的叩击声。
他的心猛地一提!
这样的风雪夜,她难道又……
果然,片刻后,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匣被丝线垂了下来。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林昭急忙取下,打开木匣。
里面竟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用蜜和枣膏精心蒸制的“胶牙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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